了解详情之后,程锦尚并未恼怒,一来,让王金易坚守谷口是他自己的决定,二来,他打心底里佩服梁云碧的魄力,没有人会花上半个月去绕一座山,而且梁云碧成功之后并未冒然攻打平田,而是选择了更为致命的方式,他不得不感叹:“虎父无犬子,若我大渊诸将人人似梁家好汉,哪得奸人祸乱,民不聊生。”

    如今形势,云阳异常艰难。

    梁平川得到消息后并无太多惊讶,知子莫如父,这个结果是他早就想到的,但是现在还不是攻打天影关的最好时机,还得再等等,等到云阳彻底断粮,不过他打算再给云阳诸将一个机会,程锦尚有大才,如今的大渊四境不安,如果程锦尚能得大用,将来对大渊大有裨益,而陶臣末也是如此,更何况,他还是自己的故友童静的弟子,梁平川不忍看他们将来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是日,风轻云淡,此时无战事,天影关外显得异常安静,山林间偶尔传来几声鸟叫,一切都是平静的样子。

    梁平川倚马缓缓而来,陆文霆不放心,远远的跟着。

    来到关门,梁平川说明来意。

    不久,程锦尚便和陶臣末一起出得关来,二人下马,向梁平川深深的鞠了一躬。

    梁平川也跳下马来,看看二人,又环顾左右,微微叹了一口气,这才缓缓说道:“老夫曾到过云阳两次,一次是征缴黔州叛乱,一次是随童帅来视察驻军,风景同,却无了故人,当年是诸将列阵迎请,而如今,唉,当真是物是人非了。”

    程锦尚与陶臣末并未说话,他们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如果不是形势所迫,他们二人自然也是会夹道欢迎这位老将军的。

    梁平川缓了缓,继续说道:“你二人当真不打算悬崖勒马?”

    程锦尚道:“箭已离弦,已无回头路可走。”

    “云阳形势你们比老夫更加清楚,只要再有半月,你们便当真毫无退路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至少还有活路。”

    “老将军以为,就算我等此刻弃械投降,归附朝廷,陛下真的会让我们活命吗?”程锦尚反问。

    “至少这是一个机会,如果你们继续负隅顽抗,老夫只能奉命将你等围剿,时间越长,你们反叛的罪名就越容易坐实。”

    “男子汉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或为奴生,或为王死,有的人选择苟且,而我等打算搏一搏。”程锦尚不卑不亢的说道。

    “搏一搏,拿数万将士的性命?”

    “老将军,放眼天下,数千万生灵正在涂炭,既然谁都说不清结局,拿数万将士的性命搏一搏数千万生灵的生计又何尝不可一试?”陶臣末定定的说道。

    “糊涂,你们有多大胜算?大渊虽然不及当年盛世,但三百年基业岂是你说动就能动的?再过半个月,等云阳粮草彻底难继,你们拿什么跟老夫拼?”

    “老将军,您的用心良苦,晚辈等不是不知,只是如果秦庸不死,我等便绝无活路,既然结局都是死,我们何不努力努力,至少要死得其所。”程锦尚道。

    “老夫说过,此刻回头,你等还有机会,谁说只有身死才是结局?”

    “将军,你当真以为秦相还会再给我等一丝活命的机会吗?”程锦尚道。

    其实,梁平川也不知道,他甚至更清楚秦庸的为人,他之所以说这些并不是因为相信秦庸能有一丝大度,他只是真的很不愿看到程锦尚、陶臣末这般良将被自己人所屠杀,他想要争取一丝机会。

    “所以你二人当真是不肯降我?”

    陶臣末和程锦尚彼此看看,再一次向梁平川缓缓鞠了一躬。

    虽然并未说什么,但梁平川已然十分清楚他们的意思,他也未说什么,只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良久,他才缓缓说道:“最迟半个月,最多一个月,云阳城必破。”

    陶臣末看了看不远处的陆文霆,也仿佛是看了看他身后的大渊驻军,说道:“任何事情不到最后,谁也不能下定论,如果朝廷足够明智,能给将军足够的时间,那我等哪怕最后身死也无憾,只怕陛下、秦相并不会再给将军太多时间了。”

    他这一句话像一根针刺到了梁平川,自围攻云阳以来,他并不担忧破不了这个局,只是心中一直隐隐不安,一开始,他并不知道是什么缘由,听到陶臣末这么一说,他似乎突然间明白了,他所不安的正是他身后的朝廷。

    他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陶臣末。

    陶臣末继续说道:“数月之前,蓉州百姓揭竿,势如破竹,朝廷诸将无计可施,颜尚书撇下兵部职权,亲自挂帅平乱,眼见功成,秦庸却断其粮草,派人抢功,颜尚书殚精竭力,不仅未得半句赞许,最后还落得个平叛不力之罪,被贬云州,如今形势何其相似,老将军运筹帷幄,夺下渝州,秦庸最初的目的已经达到,他还会给老将军更多的时间吗?渝州重回大渊,秦庸自会让自己的亲信来把持,可要让陛下同意,那就得拿出令人信服的说辞,渝州已被老将军收回,他还能让陛下信服的理由便只有一个,那便是他的人亲自拿下云阳,自将军您南下渝州,如今已接近一个月,此刻正是他寻找说辞,替代将军的最好机会,再晚,将军您真的攻下了云阳,他便不会再有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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