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发的视线不着痕迹地从屋内的人身上掠过,其中一张陌生的脸孔让他顿了顿。

    陈发咽下要说的话,大踏步上前,走到孔四全旁边,附耳说道:“公公,张吉、孙海二人在下人房中畏罪自尽。下官亲自验的尸体,人已经死透了。”

    孔四全眼睛微眯:这些人好快的动作!

    “那这二人的家小呢?”

    “下官已经派人去捉拿了。只是……下官以为幕后之人必定不会留下活口。”

    孔四全阴笑了一声:“咱家这里,就是死人也要把嘴给撬开。”

    ……

    龙床上,谢晏和的雪腮上还挂着泪痕,黛眉微蹙,即使是在睡梦中,也仿佛被什么困扰着,睡得并不安稳。

    魏昭的指尖温柔地将少女皱着的弯眉一一抚平,静静看了一会儿少女的睡颜,轻声吩咐道:“将安息香灭了吧。”

    殿内出现一个像是影子一样的小太监,他将杯盏里的残茶浇在香炉上,轻手轻脚地拧上了香炉盖子。

    “叫朱雀进来服侍。”

    虽然乾元殿戒备森严,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但龙榻边无人守着,魏昭并不放心。

    魏昭话音刚落,一道纤瘦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屏风后面闪了出来。女子身形苗条,面容清秀,一双眼睛精气内敛,呼吸吐纳自有章法,一看便是练家子。

    “参见陛下。女子双唇微嗡,低沉、微沙的嗓音宛如风吹树叶的细微声响,不仔细去听,很容易便让人忽略。

    “照顾好雍和县主,一根头发丝都不能伤到。”魏昭吩咐。

    “是,陛下。”

    魏昭弯身在谢晏和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至极的吻。他刚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半截衣袖被谢晏和的半边脸颊压住。

    魏昭愣了愣,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衣袖抽出来,见女孩始终没有醒来,他暗暗松了口气。

    魏昭走出寝殿。

    灯火通明的内殿空无一人。只有尹卷柏跪在大殿中央,僵硬的姿势像是一尊泥土捏成的塑像。

    “尹卿,雍和喝了你调配的珍珠茶,大约能睡上几个时辰?”

    魏昭的脚步无声无息,没有一sī • zú 音。突然间出声,将头脑放空的尹卷柏吓了一跳。

    幸好,尹卷柏的反应算是十分敏捷,他很快答道:“回禀陛下,雍和县主思虑过多,导致脾气有所损伤。微臣研制的珍珠茶有宁神养心之功效。县主每日睡前服上一盏,至少能够睡足三个时辰。”

    “这珍珠茶对身体可有什么损伤?”虽然尹卷柏在开方子之前就一再保证过,这珍珠茶对人体无害。魏昭还是不放心地又跟尹卷柏再次确认了一遍。

    尹卷柏俩忙说道:“陛下,微臣敢以性命担保,珍珠茶对身体有益无害。只是……”

    “只是什么?”魏昭面色发沉,一双漆黑的墨眸幽若寒潭。

    被皇帝的目光盯着,尹卷柏身上陡然多出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尹卷柏按下身上的心惊肉跳之感,不敢卖关子,直言道:“陛下您怕珍珠茶的药效不好,又在寝殿让人燃了安息香。

    微臣的珍珠茶里除了珍珠粉、郁金和白蔻之外,本就添加了犀牛角、肉桂、豆蔻、仙茅、里叶和西域传过来的一味名为‘阿曼’的香料,与这安息香里的龙涎香混了药性……县主昏睡醒来之后,血气浮动,极易、极易动情……”

    “混账东西,你怎敢给她用这种药!”魏昭震怒之下砸了手中的茶盏。

    犀牛角、豆蔻、仙茅……这珍珠茶里的大部分药材都有cuī • qíng 之效,尹卷柏怎么敢?!

    魏昭的视线锋利如刀。

    尹卷柏甚至产生了一股自己已经被天子分筋错骨的恍惚感。

    “你可知,窥视君上、私自揣测上意,是死罪!”魏昭面沉如水,低沉的嗓音像是结了一层冰碴子。

    尹卷柏心神一凛,掌心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连忙辩解:“陛下,雍和县主体质虚寒,一直在仔细调养。珍珠粉和郁金性寒,微臣是怕县主服用之后寒邪伤正,这才会用补肾阳、益精血的药物调和其药性……”

    “够了!”魏昭神情不耐地打断尹卷柏的话。

    “给朕退下!”魏昭怕尹卷柏再啰嗦几句,他会忍不住砍了尹卷柏的脑袋!

    尹卷柏也不知怎么就冒犯到了天子,战战兢兢地退出内殿。

    魏昭颇为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也不知道眠眠彻底清醒之后,会不会把这笔账算到自己的头上来。

    难怪这尹卷柏入不了先帝的眼,孤高耿介,固执死板。看来太医院需要再添上一位副手了。

    ……

    天边露出一丝鱼肚白。

    孔四全坐在敞厅里,一只手撑着下颌,正眯眼打着盹儿。

    “公公、公公,您醒醒……”孔四全身边的小太监轻轻推了孔四全几下。

    “何事?”孔四全睁开了眼睛,他双眼里面还浸着些困意,一双眼瞳却闪闪发亮。

    “国公爷,殁了。”小太监压低了嗓音说道。

    孔四全对于这个结果早有预料,就算谢国公中的不是必死之毒,陛下于公于私都不会让他继续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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