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国公起身,却是又转向了福庆公主的方向,没有丝毫的迟疑,再一次躬身行礼:“下官参见公主殿下。”
即便楚国公作为福庆公主的公爹,却半点都没有拿大。
谢晏和一双娇柔、潋滟的桃花眼倏然间眯起,她的眼神幽暗难测。
福庆公主侧身避过,只是冷淡的语气却说明了她真实的态度:“不敢当父亲大人的礼。父亲大人请起吧。”
楚国公心头生出一股惋惜来。
儿媳虽然在外有着跋扈的名声,但是嫁进楚国公府后,从来都没有与府里头的人为难过。
倒是自己的母亲,一直妄想着在本朝的金枝玉叶面前摆太婆婆的款儿。
楚国公劝诫了自己的母亲几次,可母亲显然没有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
如今,竟是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楚国公难掩叹息地想到:怕是以后,公主殿下对楚国公府连面子情都没有了。
“公主殿下,微臣惭愧。”
楚国公被福庆公主冷漠的态度刺了一刺。可是为了国公府的前程,明知无可逆转,楚国公仍是尝试着挽回。
“都是微臣管理无方,才会让葳蕤犯下大错。”
楚国公一脸愧疚地说道。
“楚国公此言差矣。”
福庆公主不好顶撞自己的公爹,谢晏和却没有这种顾忌。
她接过曲玲珑重新换上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杯中的太极翠螺,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方小姐又不姓楚,她的错处,与国公府何干?”
楚国公心头一凛。
他立刻意识到,这位年少的皇后在绝美出尘的外表下面,暗藏着何等的锋芒!
看似轻描淡写的语气,实际上却是暗藏杀机!
方葳蕤姓方,她犯下大错,按理说,皇后只会追究方家的责任。
可是皇后的这句话,又不止于此。
楚国公十分悲哀的想到:哪怕……自己从来都没有表露过要与方家联姻的意思,可是母亲仍是一意孤行,日积月累地喂大了方葳蕤的野心,让她去肖想不该她肖想的富贵!
外甥女原本就被方家养歪了。鼠目寸光,偏偏还喜欢自作聪明,又被母亲纵容的不知道天高地厚!
如今,自己的母亲却是要亲自咽下她自己一手种下的苦果了。
楚国公在心中默默地挣扎了一番,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跪地请罪:“皇后娘娘,葳蕤犯下大错,微臣的母亲也难逃其咎,微臣更是有失家主之责,请皇后娘娘降罪。”
楚国公只说认错的话,没有为自己和楚家辩解一句。
可是在谢晏和听来,楚国公的请罪何尝不是以退为进。
方葳蕤差点造成泽哥儿夭折,其心可诛!
她就算是无心之失,事发的当晚,若她懂事,也该被发跣足,到公主府请罪。
可是楚国公府上下,却像是无事发生一样,对此视而不见。
泽哥儿生死一线之时,也就是楚国公夫妇过府探望过。方葳蕤这个罪魁祸首连面儿都没有露。
一直到福庆公主杖杀了当日服侍泽哥儿的所有下人,风声传出来之后,方葳蕤心虚之下,这才知道害怕,由楚太夫人带着,去公主府请罪。
福庆公主爱子心切,直接将二人拒之门外。
楚太夫人自觉被拂了面子,竟然带着方葳蕤拂袖而去!
而楚国公这个当家人,也只是把儿子楚砚召到跟前安慰了一番,另外从库房里取出一些珍玩作为补偿。
至于楚国公夫人,更像是个隐形人一样,对楚太夫人和福庆公主的这一番交锋视若无睹。
难怪当初林贵妃意外殒身,魏津荣升太子后,出国公夫人身为林贵妃的亲姐姐,竟然生出了悔婚之意。
若不是楚砚对福庆公主情根深种,一直在暗中转圜,又以自己的前程相逼迫,怕是林氏根本不会出手庇佑福庆公主这个年幼无依的外甥女!
林氏,未免也太凉薄了一些。
至于楚国公,他未尝不知道方葳蕤以及自己的母亲在这场fēng • bō 中所扮演的角色。
可泽哥儿毕竟没有死,并且因为有了楼鹤的妙手施救,泽哥儿连病根都没有落下。
楚国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方是儿子、儿媳,一方是生他养他的母亲,他心中的天平已经倾斜了。
难道福庆公主好欺负?!
不过是楚国公仗着楚砚这个嫡子罢了。
也难怪楚砚会对国公府的所有人都因此寒了心。
从泽哥儿病好之后,楚砚就找了一个“因为请假多日耽搁了公务”的借口,留宿在府衙中。
想必楚砚担忧的,就是福庆公主问罪国公府之后,楚国公会仗着父亲的身份和孝道来逼迫他求情!
楚砚既然不想做违心之事,只能率先给自己找一个避开的理由了!
谢晏和想到这里,眼神变得更加冰冷。
她淡淡说道:“楚国公既然知罪,不如说说看,楚太夫人罪在何处?!你国公府上下,又罪在何处?!”
闻言,楚国公的瞳孔狠狠一缩,他紧紧咬住了自己的后槽牙,才没有让自己从地上惊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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