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不知戚长容为何会有此一问,可侍夏还是认真地回想了那个孩子的举措,而后点了点头,道:“据奴与迟将军的观察,她确实听不懂中原话。”

    “盯紧些,别放松警惕。”

    说完这句话或许,戚长容在榻上翻了个身,闭目睡了过去,不消片刻,榻上上便响起她平稳而又浅淡的呼吸声。

    见状,跪坐在脚榻边的侍夏下意识放轻了呼吸,浅薄的清风从窗外吹入,吹拂点点薄纱,带着微不可辨的甜意从此间一晃而过。

    转眼之间,待风吹过以后,侍夏耳边的碎发也仿佛静止,瓷白的面上扬起淡淡的笑意。

    她一时没有动作,就这么跪坐在床榻下。

    约莫过了半刻钟,她才慢慢的爬了起来,轻易的将敞开的窗户关上,随即步伐平缓的退了出去。

    ……

    陈国。

    宽阔的官道旁淌了几具鲜血淋漓的尸首,死寂而又沉凝,唯有一匹断了腿的马躺在官道旁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蒙面追赶而至的黑衣人见到这匹马,干脆利落的在马脖子上再划了一刀。

    顷刻间,血如泉涌。

    “这匹马断了腿还活着,他们一定跑不远,继续追分开搜,一旦发现逆贼的踪迹,杀无赦!”

    阴冷森寒的嗓音惊起了林中的一片飞鸟。

    话音刚落,追赶而至的黑衣人便分头行动,各自向一旁的林中涌去。

    他们的步伐既快又稳,手中提着的长剑上沾染的血液还未干涸。

    从追赶到此地,一路上爆发了无数次打斗,每一次他们都以为这是最后一场,只要将立贼捉拿或就地格杀,此任务就算完成。

    然,意外时有发生,逆贼的运气实在太好,没到最后关头就会有莫名其妙的际遇,令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逆贼逃走。

    只可惜这一次,无论逆贼的运气有多好,绝路已不可能再逢生。

    仿佛永远也走不出去的山林里,陈三思带着近卫慌不择路的逃亡,一身狼狈的被逼入绝境。

    陈三思胳膊上被砍了一刀,暗红的血液从层层的衣服中渗了出来,鲜红的血珠顺着直接滴落在地,落在干枯的树叶上或辨不出颜色的泥地中。

    昂贵的衣袍已有树簇被割裂,血腥味一直萦绕在他们身周久久不曾散去。

    许是失血过多,脸色发的白陈三思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脚下踉跄不止,几乎下一刻便会彻底的栽倒在地。

    最终,他停下了逃亡的脚步,面容痛苦的跪在了一棵枯树旁边。

    霎时间,搀扶着他的亲卫面色微变,随即半跪在旁,担忧的问道:“皇子殿下,您还能坚持吗?”

    “刀上有毒。”

    陈三思紧紧的抿着唇角,眼前突然出现的重影令他痛苦不堪,忍不住闭着眼晃了晃脑袋,仿佛这样便能更加清醒:“药性渗进了伤口里,现在药效发作了。”

    每说一个字,他的声音就更沙哑一分。

    连日来的逃亡几乎令他精疲力尽,身后的追杀如同附骨之蛆,让人心中恶心发寒,怎么甩也甩不掉。

    身旁几个近卫面上同时露出凝重的神情。

    随即,其中一人深深的吸了口气,终于做出了某项重大的决定,随手将剑插入泥中,单膝跪在陈三思的面前。

    “皇子殿下,后面的追杀来势汹汹,他们必定不会就此收手,如今我不能再护着皇子殿下了,还请诸位兄弟,替我护殿下无虞。”

    听出此话中的决绝之意,陈三思强打起精神,豆大的汗珠从他额上滑落:“你想干什么?!”

    此话一出,近卫并未回答,而是毫不犹豫的在胳膊上割了一刀,温热的鲜血立即从伤口中涌出,不多时便汇聚于指尖,一滴滴的砸在地上。

    做完这一切后,近卫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面不改色的握剑而立。

    此后,他朝陈三思长长的做了个揖。

    “你们带着皇子殿下顺此路继续逃,我分散身后的追兵。”

    见他毫不犹豫的选择赴死,陈三思立刻红了眼眶,用最后的固执紧紧抓住眼前人的胳膊,用尽全力低声嘶吼:“你这是在找死!你们都是被我牵连的,要逃一起逃,要死一起死!”

    听闻此话,近卫毫不犹豫的将手扯了回来。

    “皇子殿下,您是要做大事的人,就算今日咱们所有的兄弟都死光了,您也不能死,您要好好的活着,如此,属下们才不负陛下生前所托,若有一日皇子殿下达成所愿,还请殿下为所有无辜丧命的兄弟们报仇,还兄弟们一个公道。”

    眼前的人影越走越远,形单影只的孤独赴死,刺激的陈三思额上青筋暴起,眼中全是血丝。

    毒性发作,浑身骨头像碎裂了一般的疼痛,他几乎是跪趴在地上,努力的向前方越来越模糊身影伸出手。

    “别去……别去……你一个人……真的会死的。”

    “到时候……连个给你收尸的……都没有。”

    最后两个近卫再看不过眼,其中一人咬牙敲晕了陈三思,朝着那人离开的方向长长作揖。

    随即,二人将陈三思扛在肩头,朝着另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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