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送走了石杰,又不过几日,韩玉祁的官邸也分配下,苏氏与姜妈妈又忙忙碌碌,晏府、韩宅两头奔波,四处采办装点,顾念着富良弼的教训,在家中选了几个仆从调去服侍,择下吉日,在爆竹声中,吹吹打打迁了出去。
韩玉祁也搬走后,忆之又特意去了一回,只见丫鬟正在打扫,屋中景色萧条,零星散落着些纸屑,旧布帛,被褥,不觉心里满腹委屈,想要哭诉。
她来到欧阳绪的屋前,只见门户紧闭,不知他又去了何处,又不觉心思更重,一时浑浑噩噩走出,在石叽上坐下,两眼望着梨花树枝头上白嫩的梨花出神,怔了一会子,只听杏儿道秀瑛遣了小子来请,让去旧宋门外吃点心,忆之正当心酸,听后便让杏儿叫外头备马车,又回小院换过衣裳,才出了门去。
乃至旧宋门外,去到秀瑛所在的茶食店,秀瑛在阁子的方桌坐着,眼望着窗外,两手拄着下颌出神,见忆之进来,忙扬手招呼。忆之走去坐下,二人略聊了两句,店家便上了一盘已经切好的水果盘,罗有冰雪镇的甜瓜,白桃,水鹅梨,小瑶李子,木瓜,金杏等,忆之望着水果盘,却嗟叹了一声,愈发闷住了。秀瑛横看了她一眼,想到她的心事,便问道:“良弼哥哥那对表妹如何了?”
忆之道:“她们可是有能耐的。”顿了一顿,又说道:“私下里跟表哥和文二哥哥身边的小子买他二人的行踪,偏那几日,他们又要四处应酬,走去哪里,都是一大桌为官做宰的,听说是已经攀上高枝了,忙忙着举家搬到汴京,这会子,迁去了月陌巷,正正经经做提刑官富大官人家的表姑娘呢。”
秀瑛双眼圆睁,说道:“当真厉害!”又觉得气闷,说道:“这也太便宜她们了。说到底,是你太好性,要我,派几个身强力壮的扭送回她老家去,哪里还有富贵给她们!”
忆之道:“只要不耽误良弼哥哥,其余都好说。只是,她们不过是仰仗年轻有姿色,又是什么真本事,我只担心好不长久,再闹出什么来,没得玷污了良弼哥哥的名声。”
秀瑛斜睐了忆之一眼,说道:“你这样一心一意为着良弼哥哥,就不怕文二哥哥不痛快啊。”忆之心虚,顿了一顿,说道:“你扯到他做什么。”秀瑛朝忆之夹了夹眼,说道:“哟,他,哪个他,姓什么,叫什么,不说清楚些,我可听不懂。”
忆之急笑了起来,忙按住秀瑛的手,四下看了看,求道:“快别胡说,给我留条活路吧。”秀瑛抽回了手,继续道:“嗳,我素来爱胡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从前揶揄你和良弼哥哥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急,这会子,一提到‘他’,就急地白眉赤眼,又有谁要逼死你,怎么就说到留活路了呢。”
忆之又道:“你想让我没脸,也别挑这事,我心里怕的很,躲都来不及,你可别再提了!”秀瑛觉得没趣,微微噘嘴道:“这有什么可怕的,又是什么大事,如今我们都大了,男婚女嫁,你惦记我,我惦记你,你我的爹娘也是这般过来的,又值得你躲什么。”蓦然想起,双眼发亮,喜道:“我知道了,你喜欢文二哥哥,不是怕羞,是怕不能成!”
忆之忙去捂她的嘴,又羞地满脸紫红。
秀瑛一扭身躲了过去,哈哈笑道:“你那点小心思能逃过我,所幸文二哥还算机灵,懂得往我这打点,否者,你这躲躲藏藏,遮遮掩掩的,谁又知道你到底愿意不愿意呢!”
忆之听后,又是惊又是羞,又是喜又是怕,惊的是文延博竟在无形中悄然织就一张大网,叫她无处遁形。羞的是此事又不知还有多少人参与其中。喜的是,她的身边虽才俊环绕,却并没有人待她如此用心,叫她情窦初开。又不觉愁上心头,想到文延博这等心智,自己实在没有自信能够把控。
再想起文夫人说笑间都能杀伐决断的手段与文家严苛的家规……唬地忙将心思丢开,说道:“咱们这样人家的儿女,又有几个能为自己做主,别说我没有心思,就是有心思,你也该看破不说破,你倒好,只顾帮衬着外人,也不知收了人家多少好处。”
秀瑛笑着望着忆之,说道:“我从前见你事事有条不紊,即便犯了错也总能迂回。这会子,却大大地不同,可见往后有好戏看了。”
忆之羞赧,正欲答话,却一眼看见窗外,街对面,水饮摊青布伞下坐着一位女子,身影十分熟悉,不由走到窗边,又仔细去看,发现正是盛毓贞。秀瑛见状,也走了过去,一面顺着忆之的目光去看,一面问道:“这人是谁?”
忆之回道:“直史馆大学士盛鸿盛大官人的堂兄,御史中丞盛豪盛大官人的大姑娘盛毓贞,映秋姐姐的表妹。”
秀瑛嗯了一声,感叹道:“又是一位gāo • guān 贵女,这汴京城里可真是遍地皇亲国戚。”
忆之笑了笑,说道:“你别看她名声好听,实际上,她过地苦地很。”
秀瑛道:“还能有我苦?”
忆之斜睐了秀瑛一眼,没好气道:“你再苦,也不过是一个继母为难你,那刘叔叔,大哥哥,大嫂嫂都还是疼你的,她可不同,父亲不理她,继母苛待她,下头还有几个兄弟姐妹,都欺负她,家里的丫鬟媳妇也不拿她当主子看,那才是真正的处境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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