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之瞪着苏努尔,半晌才说道:“行吧,开始吧。”

    苏努尔朝身边人使了个颜色,好事者已经按捺不住喜悦之色,将嵬名吉利剥地只剩一条裤衩子,又取了篝火里的树杈在他身上画圈,嵬名吉利不敢反抗,只是打着颤,满眼阴晦瞪着忆之。

    那人画毕,又推了嵬名吉利一把,忆之闭起一眼瞄准。

    嵬名吉利忙不迭飞跑,一面跑一面回望,他满眼的恐惧,双脚不断蹬地,恨不得插上翅膀,飞上天去。

    咻然飞来一箭,正中他的屁股,他扑倒在地,摔得满嘴黄泥,他忍着攒心的刺痛,听见背后众人在哄笑,回望了过去,看见忆之举着神臂弓,叉着腰,满脸笑意。

    嵬名吉利攥起一把黄沙,重重捶地,恨地咬牙切齿,他想到,她根本就没有认真在比试,她只是想折磨我!

    苏努尔弯弓瞄准,喊道:“快起来,不然就直射你的脑袋!”

    嵬名吉利嘴里骂着,忙不迭爬起,忍着剧痛,一跛一跛继续飞跑,又是飞来一箭,直中腿肚上的圆圈,他咬着牙,继续卖力地飞跑,须臾,他的另半边屁股又中了一箭,众人再次哄笑不已。

    嵬名吉利转过身,举起手喝止,骂道:“这贱蹄子根本没有在认真比试!”话音还未落,又一支箭咻然射来,直中他的大腿根部。嵬名吉利一惊,霎时昏了过去。

    众人呼喝了起来,有男人发出感同身受的惊呼,有女子发出的呐喊助威的欢呼。

    苏努尔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忆之耸了耸肩,丢下了神臂弓,说道:“你管我做什么,我的命是你的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遂又正面相向,伸直了脖子,闭上了双眼。

    苏努尔呆了半日,举刀要砍,刀儿还未落下,已经被元皞射来一箭打落。苏努尔满脸愠色,怒目望向元皞。

    元皞冲忆之高声道:“过来!”

    忆之睁开了眼,看了看元皞,又看向苏努尔,笑着嗟叹道:“我也想把命给你,只可惜,我的命已经不归我做主了。一切都是兀卒说了算。”说罢,迎着呼啸的西风,朝元皞走去,她一面走,一面笑,心中无与伦比地畅快。

    苏努尔不服,阔步走到元皞跟前,争辩道:“兀卒,她已经将命输给了我,既然如此,就该凭我做主。”

    元皞斜睨了忆之一眼,对苏努尔说道:“她的命是我的,你若执意要拿,那我也不介意同你打一场,再赢回来。”

    苏努尔气的梗直了脖子。

    苏努尔的女人卓华尔快步上前,抱住了他孔武有力的臂膀,低声劝道:“这件事情,既然已经吃了亏,就只能咽下,倘若你非要闹,只会伤了你与兀卒的和气。”卓华尔拉了拉他,苏努尔馀意难平,一双眼睛直瞪瞪盯着忆之,卓华尔又劝慰了几句,方才渐渐将他拉动,二人转身往回走。

    忽听身后,忆之说道:“下回同人打赌,先记得确认那赌注到底是虚是实,省的白费光阴,白费力气。”

    苏努尔转身要寻事,卓华尔连忙拦住,恳切道:“这个女人是狡猾的狐狸,你要治她,也不该在这个时候。嵬名吉利下流无耻,我们都被他偷窥猥亵过,倘若不是兀卒下令不许伤他,又给他赐姓,早就死上千百回了。眼下,这个女人治了他,众姐妹与她们的男人心里都畅快,你若非要闹,是讨不到好的。”

    苏努尔恨道:“这个女人必定是祸害。”

    卓华尔道:“她若是敌人,兀卒也不会纵容她。她若能为我们所用呢,你好好想一想吧。嵬名吉利这样的烂货,我们都要容忍,又是为了什么?你可不能意气用事,毁了兀卒的安排!”

    苏努尔听了,也只能由卓华尔牵着,悻悻走开。

    元皞见苏努尔走开,又射了忆之一眼,说道:“少给我惹些麻烦。”

    忆之笑而不语。

    元皞见她笑着,不觉也跟着笑了起来,待他发觉,忙又按下,说道:“为了一个人,而得罪另一个人,这就是你的谋划?”

    忆之道:“苏努尔在我神志不清时,来看过我两回,每一回都问姆妈,我死了没有。听见姆妈说我还没死,每回都气地摔门而去。即便我不得罪他,他也恨我。既然恨了,那多恨一些,和少恨一些,又有什么区别。”

    元皞又笑了起来,问道:“那那些回鹘的女子呢?你本就没打算救她们?”

    忆之想说,我同她们有什么区别,又凭什么本事救她们?只是没有说出口,她缄默了半日,说道:“她们没了父兄丈夫,也没了钱帛,此处又这等荒凉,即便放了她们,或许遇见豺狼虎豹,或许遇见别的恶徒,也未必能得救。你的人虽野蛮,同行的女人里,也没有愁眉苦脸的,想来也会善待她们。不比那个混账……他死不足惜。”

    元皞笑着痛饮了一口皮囊中的烈酒,又长长嗟叹了一声,说道:“你总把万人万事都想地尤其美好,你不知道的腌臜事情太多了……”

    忆之出了半日神,摇头说道:“我是无能,无力改变别人,便只能管好自己,既改变不了什么,能做一些,是一些。”

    元皞又痛饮了一口,将忆之扛在肩上,往岩洞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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