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皞诧异,盯紧再要看时,只听那人远远喊了一声李平,霎时震惊不已。他放下弓箭,策马朝着高坡飞驰。

    苏努尔见状,猛地一惊,怒吼道:“小心有埋伏!”话音未落,元皞早已跑地只剩一个黑影,苏努尔不觉怒火攻心,急忙打马飞追。

    二人脱离进攻的西夏大军,向着高坡跑去。

    那高坡上之人正是忆之是也,她迎着风,忍着浑身上下钻心的酸痛,她眼见宋军不敌,想要吸引元皞注意,拖延时间。又见坡下,麦提亚策马救下韩玉祁,遂松了口气。又见元皞越逼越近,正要上马,蓦然一声轰炸,震耳发聩,不觉弓下身子,掩住双耳,滚滚气浪裹着黄沙翻涌,直面扑了过来。

    正错愕之时,元皞将忆之按倒在地,石砾雨点一般打在背上。

    震天动地的轰炸声此起彼伏,在进攻的西夏大军中肆意狂欢。

    忆之这才发现,原来土壤中早已埋下霹雳炮,又有埋伏好的数十架七梢砲,射出火石弹投向西夏大军,所到之处迸石飞沙,将人炸地四分五裂。她不知其详,顿时惊愕不已。

    元皞朝苏奴尔高喊退兵之际,苏努尔正呆望着忆之,他听着喝声,陡然回过神来,急忙调转马头,指挥残余骑兵,步兵后退,炮车,盾兵列阵反击。

    元皞想要拉着忆之一同离开,忆之擎住手臂,持着不动,两眼望着他,一时思绪混乱,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元皞微微发颤,满眼不可置信,问道:“你还活着?你为何还活着?”

    忆之呆了半日,顺势骑驴下坡,说道:“我也不知道,一位不出世的得道高僧救了我,总之就是活下来了……前些日子我去看他,却听闻他被你囚禁了起来。”

    元皞怔了一怔,想到了在枯井里哀嚎的肥和尚忘诵,愈发闷住了。

    又听一声爆破震天动地。

    元皞按着忆之伏倒,沙石飞溅,元皞又拉拽忆之,说道:“快先离开这处。”

    忆之夺手道:“除非西夏与大宋议和。”她顿了一顿,说道:“否则你我就是敌人。”

    元皞手指着战场,叱责道:“那你为何又要救我!若不是你,我早死在这黄土地里!也就了了你们宋人一桩心事。”

    忆之想到,我没想救你啊……却一时,眼望着元皞,又心生庆幸。她呆望了他半日,想到不过一二月没见,他不修边幅,胡子拉碴,愈发野性粗犷之态,不觉引发深思,又在须臾晃了晃头,回过神来,说道:“因为我蠢……不仅蠢还自以为是。”

    她这一番话,听在元皞耳中,理解成了另一番深意,他笑道:“有意思。”又一面退步,一面说道:“好,我明白了。”说罢,上了鞍,深深望了忆之一眼,策马回至战场,带领西夏大军撤退。

    此战虽未能歼灭元皞,却重创了元皞的亲卫军,宋军大获全胜,纷纷欢欣鼓舞。

    忆之将长发挽起,上鞍归回白豹城,一路飞奔进城,只见横尸枕籍,有党项人的,也有宋人的。

    麦提亚早已等候在门洞内,接应她进去见韩玉祁。

    忆之见韩玉祁端坐在高位上,分明不是刚才那副溃败的模样,料想皆是装模作样,为引夏军入瓮之举,不觉怒火中烧。

    韩玉祁一眼认出忆之,登时双目发亮,起身来迎,忆之气冲冲走了过去,迎面怒捶了他左胸一记,呵斥道:“以身诱敌,为了杀嵬名元皞,你倒是无畏地很呐!”

    韩玉祁与元皞正面而战,五内俱伤,又猛捱了忆之一记拳头,霎时发出了一阵猛烈的咳嗽,直咳地目肿筋浮,搜肝挖肺,面红发乱。

    忆之一惊,又连忙去扶他。她一眼瞥见他身边的石杰,更觉火上浇油,又朝他骂道:“你既就在他身边,他干傻事,你为何不劝?”

    石杰见了忆之,正是浑身微颤,热泪盈眶之际,先是见忆之捶了韩玉祁一拳,又转来骂自己,其形之彪悍,全然无汴京家宅中娇柔仕女的模样,一时没了主意,支支吾吾道:“我哪里没劝,他是什么秉性,你难道不知,他若下了决心,谁的话肯听?”

    忆之还要再说,一时被韩玉祁握着手臂,只听他说道:“白豹城一战,我们斩杀夏军首领七人、士兵二百五十馀人,其余兵力攻破党项族帐四十一处,烧毁城周二十公里内的庄稼,收缴牲畜七千馀头。

    而后一战,又伏击了嵬名元皞的亲卫军,起码是他损伤了近半的兵力!西夏军也不过如此,我们能赢,我们一定能赢!”

    又握紧了忆之的手臂,说道:“从今往后,你再不必委屈求全!”又与石杰对望了一眼,笃定道:“我们有能力护你!”

    忆之见麦提亚朝自己点头,便猜到她一直在向二人回报自己的消息,一时又羞又愧,脸上热辣辣的刺痛。当听到二人言辞凿凿要保护自己时,不觉又是感动又是感激,霎时红了眼眶,满腹情绪,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

    过了半日,蓦然想到,说道:“快回延州吧,父……”她红着眼眶,顿了一顿,说道:“我听闻,晏大官人他病重垂危……”

    韩玉祁与石杰陡然一惊,霎时圆睁起双眼,三人急忙动身,日夜兼程又往延州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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