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说来,元皞乃我大宋西平王,对宋朝称藩,眼下扰乱边陲,僭越朝纲,宋廷决意讨伐时也曾派宋使专程去过辽国,又怎么没有照会过。”

    他蓦然神色一变,咄咄逼人道:“宋每年送给辽岁币银10万两、绢帛20万匹,辽国若有天灾,宋朝还会派遣安抚使去往边境抚恤赈济,如今宋国外患,辽不加以驰援,反在宋、辽边境部署军队,可不知究竟是谁在欺辱谁呢!”

    耶律崇元以为宋国软弱可欺,并无周全准备,此刻碰了个钉子,一时说不出话来。

    忆之掌了半日,没能忍住,噗嗤笑了出来,她这一笑,使大殿内肃穆紧迫的气氛,发生了转变。

    她收了弓箭,交给宫人捧走,又对耶律崇元道:“行了,行了,我不过是开玩笑,也值得辽皇太弟这般小题大做,您或许不知,我们这些女人开起玩笑来,也胡闹的很,可不止丢花儿,泼水儿这样简单。”

    赵臻知道忆之在借耶律崇元的话讥讽他,想笑又不敢笑。

    耶律灵芸气地满脸飞红,还要争辩,却被耶律崇元拦了下来,霎时怒道:“你拦我做什么。”

    耶律崇元眼望着忆之,蓦然笑了起来,对耶律灵芸说道:“我们走。”

    耶律灵芸圆睁起双眼,说道:“走?这就走了?”

    耶律崇元又深望了富良弼一眼,握住灵芸的手臂,率众转身而去。

    忆之朝着耶律兄妹的背影,高声笑道:“来人,先把那耶律公主的貂帽给本公主取下来,这是本宫的彩头,本宫且要好生珍藏的!”

    耶律灵芸意难平,转身又想寻事,却被耶律崇元强掣住,只得悻悻作罢。

    却说辽使离去,原本喑声不语的大臣们如同炸了锅一般,众说纷纭,满堂聒噪,人声鼎沸。

    盛杜立身作揖,满眼愤懑,仇视了忆之与富良弼一眼,直谏道:“陛下,如今西夏贼军未平,如何又能开罪辽国来使,富大人急功近利,逞一时之气,倘若因此激怒了辽国,破坏了两国之间的盟约,一旦开战,我大宋将受辽、夏两面夹击,如何承受!”

    赵臻一时没有主意,两眼直望向忆之。

    忆之走到御叽上坐下,用一手拄着下颌,垂目思忖,适逢麦提亚取了药来,替忆之清洗包扎,热辣辣的刺痛使她更清醒了几分。

    她说道:“盛大官人,不必着急,澶渊之盟使两国安逸了三十余年,你以为他们就这么想打仗?轻易是不会出兵的,辽皇太子此来,为的趁火打劫,故而借题发挥,一再试探我们。”

    盛杜满眼泪光,指着忆之,手儿打颤:“无知女流,又懂什么?你恣意妄行,是,你是痛快了,焉知辽国国富兵强,一旦激怒,祸害何其深远!”

    忆之的舅父苏长春早已愤恨不已,登时拍案断喝道:“盛大官人何出此言,难道上至天子,下至文武百官,都要任由那个辽皇太子欺辱,你才觉得妥当?”

    盛杜悲愤道:“忍辱负重,忍辱负重啊!韩信尚能忍胯下之辱,只要保地两国不战,百姓安宁,我们这点委屈,又算什么!”

    盛鸿也站了起来,说道:“陛下,陛下,洛阳城三面临水,又有邙山险要,可比开封府要安全许多!为今之计,且要抓紧修筑洛阳城,移驾西京才是!”

    此言一出,便有无数大臣纷纷附和。

    忆之轻轻冷笑了一声,赵臻满眼局促,急地抓耳挠腮。

    富良弼怒道:“陛下,万万不可!辽国恃强凌弱,不过一队人马就敢在御前耀武扬威,倘若真在洛阳筑城,岂不是主动示软,更要助长他们的嚣张气焰!”

    老臣哗然,一时间将矛头指向富良弼。

    吕易简缓缓站了起身,众人见他有话要说,霎时静了下来。只听他作揖说:“陛下,富大人此言有理有据,譬如澶州一战,若不是先皇渡黄河御驾亲征,契丹也不能这么快就屈服。”

    众臣听了,皆有话要反驳。

    他又朝众臣道:“倘若契丹渡过黄河,单靠城高,池深,就能抵御地了?”

    以盛鸿为首的官宦一时无言以对。

    吕易简对赵臻道:“陛下,公主所言也并未一时意气,微臣听闻辽、夏近年来颇有龃龉,边境时有试探,方才皇辽太弟口口声声说,元皞是他的姐夫,实则,那兴平公主并不得宠,嫁到西夏不过两年就郁郁寡欢而死。辽国此举的目的,为的是关南十县,图的是鹬蚌相争,渔翁之利罢了。倘若轻易相予,才是后患无穷。”

    忆之听他说得在理,不觉气闷,咕哝道:“老狐狸。”

    赵臻急道:“那依吕公所言,该当如何是好?”

    吕夷简道:“陛下,微臣认为,眼下辽使归去,且还不知是何举措,况且宋夏议和在即,不妨先静观其变。”

    赵臻不觉无比倦怠,只得道:“那就,这样办吧。”

    一时众臣散去,忆之与麦提亚同富良弼还在宝津楼外的杨柳树下说话,苏长春与苏子美的岳丈杜行飞走了过来,忆之忙向二位道万福,富良弼作揖不迭。

    苏长春红着眼眶,将忆之上下好好看了一番,笑道:“好,好,很好。我听王公与你舅母说,你此番回来,大不同了。却不能见到,心中总是悬着,今日见了,果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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