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早上好个屁。

    他其实一直在生气,这次替林顷出来就是因为看到了陈霰白的名字。

    不气真的不行,他虽然在一个靠多管闲事的赚钱的行业,但从来没有超出本职工作的多管闲事过,自然也不会在多管闲事上栽跟头——他是有多缺心眼?

    本来事情不大,他甚至都不好意思直说他有点生气,这几天找借口在十一楼晃了几次,以为陈霰白可以良心发现,给他道个歉或者怎么都行,但谁知道陈霰白没有良心。

    霍慑摆着脸色微微回过头,看到陈霰白笑得一脸讨好,他才意识到原来这么长时间自己是在跟傻|子置气。

    人生真的太奇妙了,霍慑想。他默默地把所有负面情绪咽了下去,郁闷成了一条咸鱼干,弯腰在苏崇车里找东西吃。

    ***

    外来车辆不给进学校大门,苏崇只能把车停在路边,陈霰白在大门刷了学生卡带着他们两个进去了。

    苏崇低声联系赵瑜,说自己快到了。

    陈霰白以为自己这趟出来给他们两个带路的:“你们要去英语系找人是吗?”她尽职地走在前面,“英语系在第二教学楼。”

    霍慑提醒她:“你等会得跟我们一起去。”

    她重新裹了一圈围巾,缩着脖子应道:“哦,可以啊,路是有点绕。”

    天冷得不像话,简直要把人心头一点热血冻成一捻就化的灰。

    学校的建筑物排得有些远,从大门走进去的路上显得有些空旷,几个骑着单车的男生掠过,从他们身侧溢出来的风拂在人脸上,苏崇呼了一口白雾,隐隐觉得明年的春天永远都到不了。

    他和赵瑜在电话里约在了外国语学院的一间自习室见面。

    陈霰白远远地看见一个女生孤零零地站在外国语学院的教学楼前。

    她穿得极厚,仿佛她周围的局部小气候要比其他人低上个十几度,陈霰白转过头示意苏崇去看这个奇怪的女生。

    她正好也注意到了他们一行人,眼神略过了学生模样的陈霰白,皱眉看着苏崇和霍慑。

    苏崇听见她在想:“……是这两个人吗?”

    他不好意思让人在室外等他,赶紧走了上去,拿出自己的志愿者证,问她:“赵瑜?”

    赵瑜一点头,下巴压在羽绒服的领子上,她戴着手套的手指有些臃肿,小心地捧过苏崇的证件,仔细地读了一会。

    霍慑也递给她自己的志愿者证,陈霰白见状慌里慌张地把证件掏了出来。

    赵瑜像是冷得厉害,她红着眼睛瞥了一眼霍慑和陈霰白的证,就把苏崇的还了回去,“嗡嗡”的声音从羽绒服领口那里传出来:“那封举报信是我写的,我是赵瑜。我们进去说吧,好不好?”

    赵瑜个子不矮,但她站着教学楼前的平台上,眼眶通红地提了一个小请求,陈霰白忽然觉得她像一只担惊受怕的兔子。

    苏崇他们跟着她去了一间空教室,赵瑜有一些驼背,走的时候还有些晃,像一座会移动的雪团,她站在教室门口对他们解释:“我觉得哪里都不合适,这是我常来的自习室,这个时间点都没有人的。”

    陈霰白想着她的走路姿势,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

    苏崇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把手机拿了出来:“我们之间的对话,我会录音记录,你如果有需要,也可以录音。”

    赵瑜坐在苏崇前一排,缩在座位上点点头。

    霍慑嫌教室里的椅子冰,在苏崇旁边站着,他在十四楼的时候,大概听说了一点举报信的事。

    赵瑜感受到了霍慑的视线,头压得更低了。

    他平时刻薄归刻薄,同事之间总不会出手打他,久而久之恶劣得十分有自知之明,不该他开口的地方一律闭嘴。

    但似乎不开口,赵瑜都怕他。

    霍慑自觉道:“我回避。”他拍了拍苏崇肩膀,转身走了出去。

    见霍慑走了出去,苏崇才问:“你在举报信里说的,‘出于报复目的’是什么意思?”

    赵瑜捏紧了拳头,微微颤抖着说:“之前他在学校小腿韧带断裂,因为他家庭条件的问题,辅导员在我们专业组织过一次捐款。”

    “但他觉得钱太少,说学校在推卸责任……后来他家里面的人来学校闹事,我们辅导员被停职了。”

    “实际医生检查结果他的韧带是先天发育的问题,还有从小的营养不良,他自己明明知道这件事……这是我在辅导员办公室无意听见的。”

    她声音很轻,声音断断续续,仿佛周围有人叹一声气,就能把她的话吹散了。

    苏崇知道她现在回忆前因后果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所以一直没出声,听她自己慢慢组织语言。

    “我把这件事说了出去,我不觉得我做错了……后来他觉得在学校待不下去,自己申请了休学。”

    “可是,可是我不知道,不知道他是这么恶心的人……”

    她忽然极委屈地哭了出来,陈霰白从刚才就一直像个丫鬟一样守着他们,见她眼泪涌了出来赶紧给她递纸巾擦眼泪。

    苏崇停止了手机的录音,他听得很仔细,赵瑜说的每一句都能和她心里想的话叠上,她没有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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