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亦蓝已经醒了,整个人躺在被子里哆哆嗦嗦,见向海来了眼中多了点镇定,勉强一笑。

    向海迎头就数落:

    “你说你,对我意见就这么大?干了点儿活就敢给我偷真么久的懒,真行啊你!要不要我给你说睡前故事?”

    林亦蓝见他炸毛一般叽叽喳喳,笑了。

    本以为向海只是说笑罢了,谁知晚饭后,向海硬是搬着小板凳坐在她床前,一本正经地看着她。

    “说吧,想听什么?我什么都可以说。”

    说罢,他取出一本墨绿色的笔记本,像模像样地翻着,满眼期待地看着林亦蓝。

    林亦蓝先觉好笑,后见他当了真,存着逗弄他的心思,说:“就说说向日葵的故事吧。”

    “向日葵的故事?”向海念叨着,翻了几页笔记本,开始讲起故事来:

    “总归是冬日了,天很凉了。

    小树裹着母亲临出门前命令他穿的淡青色大半新的小袄挤进了何的小院儿。

    一进门就见何又穿着那蠢笨的大白袍子,在杂草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土地上折腾。

    几日没见这个人,小树有点儿兴奋,热乎乎凑过去,学着老头子间打招呼那样拿胳膊拱过去。

    “嘿!老何,吃了没?”

    何虽在刨地,但心思全跑到天边女儿身边了,冷不防被这小东西吓得不轻,手上锄头一丢整个人吓成刀削面。

    小树哈哈大笑,胜利者一般在院子里狂奔:‘哦——哦——’

    刀削面显然觉得自己丢份了,仍是好脾气地捡起锄头,无奈地笑:“喂,我刚种下的种子你全踩死了,赔钱。”

    小树一下子刹住车,僵硬地看着脚下确确实实像是被种下种子的土地,老老实实退到青石铺就的小路上,眼巴巴看看何,又看看翻松的土地,眼泪汪汪:

    ‘我没钱,我家也没钱……我能不能长大还啊?我绝对不赖账!’

    说着自己反倒觉得这话实在耳熟,转了几下眼珠的功夫就想起来这是同桌林雪常说的电视剧里的话,下一句是什么来着?噢好像是——

    ‘我发誓!’

    小树说着,还像模像样地竖起三根手指,成功将何逗乐,大方地不与他计较了。

    不过得干活弥补。

    小树当即表示太管了。

    何接下来的进度很熟快速。他刨坑,小树就跟着抓起转莲米儿撂进坑里,推土埋好。如此重复没多久,很快完工。

    二人伸伸懒腰,坐在堂屋里喝茶。

    在小树眼里,何的一举一动都讲究的很。

    就说这个喝茶吧,自家喝茶其实就是喝白开水,那也叫茶。何喝茶就非得整茶叶进去,第一水还很浪费地倒掉,只喝第二水。

    啧啧实在搞不懂这苦东西有什么好喝的。

    小树如此想着,一口喝干碗里的茶水。

    这多痛快!”

    向海合上墨绿色的笔记本,看着林亦蓝闭上的双眼,悄悄退出。他走过去锁门,月光下,被水浇湿的土地颜色显得格外深沉。

    他知道,向日葵终于要开了。

    ——————

    次日,厨房。

    “小女孩说:‘我只是在上厕所’。

    但女人的手毫不留情,干干脆脆给小女孩印上一对掌印。

    ‘我说是你偷的就是你偷的,我说是你拿的就是你拿的!说,那两块饼干是不是你拿的?’

    小女孩哭着说‘是’,说完哭得更狠了。”

    “哎哎哎——注意手”

    林亦蓝有些担心他的手,冲过去想要剁下向海手里的刀。向海躲了一下:

    “没事儿,你就瞧好吧!你接着说啊”

    “接下来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小女孩挨了顿打。”林亦蓝眼睛扫一圈,“给你洗个苹果?”

    “随你。”

    向海将刀下的菜切碎。

    说实话,向海的手艺太差,实在跟他的长相联想不到一起。但他硬是一双眼睛巴巴的看着林亦蓝,林亦蓝只好昧着良心夸好吃。其实很想自己添点儿盐。

    ————

    饭后。

    “抱歉忘记告诉你了,茶水装进保温杯,我们出去写生。”

    “写生?”

    “嗯,”向海手脚利索的开始整理画箱,“总这么闷着也不好,带你出去溜达溜达。快点。”

    “哦”

    雇主先生已经提着画箱下楼了。

    静了静,林亦蓝又听到自行车被推出来,赶紧拧上保温瓶盖跑出去。他接过她手上的保温杯:“找个能铺在地上坐着的毯子来。”

    林亦蓝边爬楼梯边在记忆里翻找没用的毯子,一眼瞟见铁丝上飘荡着的换下来洗好的旧窗帘,转身下楼,从铁丝上取下来卷吧卷吧夹在腋窝下。

    “还有什么要带的吗?没有我锁门了。”

    “锁吧。”

    林亦蓝盯着地上的画箱,又看看车把上挂着宝蓝色保温杯的自行车,寻思让他们还按什么样的队形排列呢?

    雇主先生把钥匙往她收里一塞,车把上的保温瓶往她口袋里一揣,潇潇洒洒跨坐在自行车上:“别客气啦,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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