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追思达?芬奇所在的那个时代的实际情形时,他的那种追求就更让人惊叹不已。要知道,在那个时代里,人们可以达到的最快速度是通过马达到的,最先进的交通工具是马车,此外,就算离第一台蒸汽机的发明,都还要等三个世纪。达?芬奇还发明了一种可以让运河通航的船闸,随着时间的推移,围绕着这项发明的争论不断升级。来自米兰的神职人员乔万尼?安博罗奇奥?马赞塔(GiovanniAnbrogioMazenta,1565—1635)手头有十三页达?芬奇的手稿,他还在回忆录中记录了达?芬奇的许多项技术成就,不过后来的大多数学者都认为这些设计并未真正实现过。拉迪斯劳?雷提(LadislaoReti)在其论著《机器的要素》中提到:“其中包含的信息非常重要,因为它的基点是一种广为流传的传统观点(关于达?芬奇的构想是否投入实际用途),在那时,这一观点仍然非常盛行。”马赞塔还写道:“达?芬奇发明的机器和闸门使通向伦巴第湖的水路畅通起来,并且可以通航。”他还指出:“许多关于(达?芬奇)的著作里提到的在米兰地区使用的设备——比如河堰、船闸、水闸等——实则大都是达?芬奇自己的发明。”如上那些是否只是基于达?芬奇在发明方面巨大的声誉而形成的一种不真实的夸张呢?它们又与食物有何关系呢?这个……就好像和有关达?芬奇的其他许多事情一样,我们没有明确的答案。不过传说还是会继续。华法力?鲁特在他1971年的著作《意大利美食》(TheFoodofItaly)中写道:“达?芬奇的水闸使得在波河(thePoriver)上通航成为现实,也拓宽了水路运输的范畴,这一发明让米兰人可以目睹一船船丰盛的奶油、黄油、玛斯卡邦奶酪(mascarpone)、蜂蜜、蔬菜和水果等食物运入自己的家乡。”逃离米兰我们已经知道在米兰时,达?芬奇经常忙于同时进行着的许多项工程,就算在宴会上他也没有停止过工作。乔万尼?保罗?洛马佐(GiovanniPaoloLomazzo),一位曾经是画家的作家讲述了如下一则关于达?芬奇的小轶事:讲这个故事的人是达?芬奇的仆人们。话说有一次他想要画一些正在发笑的农民(但实际上他最后只画了个素描草图,而没有上色),他就找了些他认为合适的对象,并很快与他们混熟。然后达?芬奇在某些朋友的协助下,为他们开了个派对。在派对上,他与他的农民朋友们相对而坐,给他们讲述了一件件世上最疯狂、最荒谬的事情,想要逗他们发笑。在农民们被逗乐后,他不动声色地观察他们笑起来的表情和动作,还有他们对他的荒诞故事的各种反应,并且将这些情形铭刻在脑海里。在农民们离开后,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在那里创作出了一幅精彩的画作——看到这幅画的人都会不禁发笑,就好像自己亲临达?芬奇的派对现场,坐在他对面,听他讲那些匪夷所思的故事。因此我们可以揣测,达?芬奇的购物单上的一部分美酒大抵就用在这个派对上招待客人了。洛马佐提到的这些画像被称作达?芬奇的“怪谈”,或者拿达?芬奇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滑稽的、荒诞的,但实则是值得同情的”。在同一时期,也就是十五世纪九十年代早期,达?芬奇正在完成一座为纪念路德维柯父亲而铸造的青铜骑马像雕塑。1493年的11月,在庆祝路德维柯的侄女碧昂卡(Bianca)与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哈布斯堡家族的马克西米连(MaximilianofHabsburg)的婚宴上,为了取悦米兰人民,达?芬奇向他们展示了为大公父亲塑造的青铜马雕像的黏土模型。对此,瓦萨里(Vasari)写道:“见到达?芬奇制作的黏土模型马的人都不禁惊叹,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像这件雕塑这样精致、这样壮丽的艺术作品。”对于浇铸这匹青铜马的细节,达?芬奇作了许多极为详尽的笔记,不过遗憾的是,铸造终究没有完成。1494年,由于担心来自法国的可能的入侵,忧心忡忡的路德维柯大公将好几吨青铜送到了他的岳父埃尔科莱?埃斯特(Ercoled?Este)手里,而这些原本应当用于铸造那件骑马像的青铜,变成了一座座加农炮。这些青铜可能是作为欠款的一部分还给埃斯特公爵的,因为埃斯特是路德维柯的债主——他们之间的借款高达三千达卡特。达?芬奇的传记作者尼科尔在讲述这段青铜被转运的往事时说:“这对达?芬奇和他的工作室而言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但达?芬奇自己只是轻描淡写地记录道:“关于马的事我什么都不想提了,因为我深知我们这个时代。”的确,显然达?芬奇很清楚当时的形势,并且很快便开始了他的另一项工程——为大公绘制一幅壁画,这幅画就是位于一间多明我会修道院“圣母感恩堂”(SantaMariadelleGrazie)的餐厅墙上的《最后的晚餐》。在绘制这幅作品时,达?芬奇所面对的是一个非常有趣的挑战。不同于当时绘制湿壁画的传统,达?芬奇使用的是一种类似于湿壁画颜料的油彩蛋彩混合物。当耶稣说“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你们中间有一个人要出卖我了”时,众门徒各自是如何反应的呢,在餐桌旁又应当怎样表现?在《笔记》中,达?芬奇写下了自己将如何创作这些表情的打算:其中一位正在饮酒的门徒,端着酒杯将头转向耶稣,愣住了。另外一位也转过头来,手里握着的匕首撞翻了桌上的酒杯……还有一位身体前倾去凝视耶稣,惊愕的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在油画中,达?芬奇所塑造的犹大形象还打翻了一个盐盅。画中所绘的部分门徒是以真实的米兰宫廷朝臣和市民为原型的。《最后的晚餐》的构图不同于以往的画家的做法。在他之前以“最后的晚餐”为题材的画作都将人物围绕着餐桌线性地排列成一圈,而达?芬奇采用了一种波浪形的透视法,正如尼科尔评述的一样:“(画面中)门徒们被分为四组,每组三个,一组组呈波浪形分布的人群突然面临了一个巨大的危机,这使得画面表现出很强的张力——看来达?芬奇找到了这个属于他的戏剧性的一刻……”而这一刻在史上最知名的一顿晚餐中出现了。在完成《最后的晚餐》的同时,达?芬奇出现了一些经济问题,主要是在从路德维柯处领取薪酬的问题上。他在《笔记》中起草了一封致公爵的信:“您可能会发现我过得相当不宽裕,这让我非常懊恼……以至于为了生活我不得不打断正常的工作,去接一些不太重要的活儿……”这里提到的“不太重要的活儿”可能是指为公爵夫人画像和改造居所。实际上,正是不断持续的战事耗光了路德维柯的经济来源。路德维柯的妻子在1497年死于难产,此后法国便与佛罗伦萨和那不勒斯结盟,共同?抗米兰。1499年8月,吉安?吉亚科摩?特里佛齐奥(GianGiacomoTrivulzio)领导了旨在推翻路德维柯统治的起义,起义几天后,大公就逃往奥地利了。10月,法国人大张旗鼓地进驻了米兰,在一系列烧抢掠夺后,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达?芬奇的黏土马雕模型用作靶子,让弓箭手练习射箭——这一举动几乎将雕像模型完全破坏掉。达?芬奇一得到消息,就将他的储蓄转到佛罗伦萨银行,并于1499年12月逃离了米兰。“此时离开米兰的达?芬奇已经不同于从前了,”尼科尔写道,“年届五旬,身上披着的麂皮坎肩扣到了领口以抵御风寒。离开一段无法确定有何收获的斯弗查岁月,奔向另一段甚至更无定数的未来。”对斯弗查家族,史学家J.H.普鲁姆(J.H.Plumb)作了如下评述:“路德维柯为纪念其父而命达?芬奇创作的骑马像雕塑似乎正好暗示了斯弗查家族的命运——在辉煌中诞生,在泥土中成形,从未真正被铸造,最后被法国人毁坏,在时间的流逝中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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