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司典若不收青青,青青就长跪不起。”那个肤若凝脂的少女斩钉截铁的坚持着。

    方君悦摇摇头,叹了口气,这些年如她一样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无一例外都被卓司典的严格而驱逐,这个女孩子生的如此娇美,神捕司确实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她在门外跪了三天了,不吃不喝,就要坚持不住了。”方君悦有些不忍,看着少女因为饥饿而惨白的脸,再跪下去,那双腿怕是要残废掉了。

    “——让她进来吧。”沉默了许久,卓正功终于开口。

    “是大人!”方君悦不知道自己为何居然有些欣喜,笑意忍不住的溢出嘴角。

    那个时候,卓大人是为什么终究收了青青入司呢,是因为她身居gāo • guān 的父亲的缘故?还是想给那个少女以擅自逃婚后的庇护和归宿?

    或许都不重要了,看着那个活泼明媚的姑娘,卓大人眼里——是如师如父般柔软的光芒吧。

    “他们似乎约定,今晚要夜探尚书府。”方君悦迟疑了片刻,还是如实道来。

    “让他们去吧,神捕司总有一天要交给你们年轻人,那两个孩子很聪明,我很喜欢。”卓正功出乎意料的没有阻拦,“青青虽然骄纵了些,但是分寸从来没有错,刘小兄弟的身手很好,又机敏过人,不走错路也是前途无量。”

    “是。”方君悦禀退。

    “君悦。”卓正功叫住了下属,“你跟着他们,不要被发现。”

    “是。”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帮忙。”卓正功犹豫片刻,嘱咐。

    “是。”

    ………………

    暮色从四方八方合围,王都睆城的夜晚与寻常州郡也没什么不同,一样的沉默,一样的烛火渐熄。

    倘若非要找出不同的地方,除了传闻里的北市夜里才会开市的鬼市街,或许就是王都格外的纸醉金迷的酒楼,挥金如土的富商公子,巧笑生情的少女美妇,挥霍着大把的灯红酒绿。

    月色被浓云掩藏,暗夜里,销金窟里亮起的星星点点的灯光辉映着闪烁的星辰,早春的夜里,北风尚且夹着凉意。

    借着夜色的掩藏,两个矫捷的影子踩着屋脊迅速的消失在泼墨般的黑暗里。

    “笨蛋,你居然跟得上我!”一身紧身夜行服的玲珑女子压低声音对着紧随其后的黑衣男子说道。

    “楚姐姐好俊的轻功,可是师承承隐学宫沈教谕?”刘双轻功学的并不好,勉力跟上楚青青的步子。

    “你认识沈师傅?”楚青青惊愕,步伐稍缓。

    刘双足尖轻点,从一个屋脊跃起,落下时已是旁侧的墙壁,“神捕司耳目遍及宸国,也许,遍及天下,楚姐姐怎会不知刘双来历?”

    “刘双,浥州洛城人,幼从乞其父,寄身于洛城北北谷山山神庙,旦夕为食所忧,年九岁,父死。时承隐寺高僧游历洛城,怜其苦,乃收为俗家弟子。及加葵,常往返于承隐学宫。”刘双自顾自的念着在神捕司卷宗阁看到的关于自己的记录,或许是此前的自己人微名小,到底还是语焉不详,不过竟然连自己这么小的人物,都被记录在册,神捕司的手段,究竟有多深。

    “我倒是小瞧了你……”楚青青暗自赞叹,“家父是浥州督略楚雄才,想必你也知道,小的时候,沈师傅经常会到家里教我的哥哥们。”

    “沈师傅还好吧,我也有五年没见到他了。”楚青青想起那个总是带着笑容的中年男人,瘦削的脸上颧骨高挺,教起武学来却一丝不苟,据说沈师傅那一身的轻功身法,就算在学宫里也是数一数二。

    “嗯,我也只是学宫的外门学生,见过几面而已。”

    “前面就是尚书府,现在早已封禁,没有卓大人和刑部李大人的亲许,任何人不得入内。”楚青青轻车熟路,那日探查现场时,她也在内。

    “我们从后墙进去。”楚青青低声,蹑手蹑脚的避过刑部和神捕司的双重封锁。

    十几个巡逻的卫兵拄长枪,打着哈欠昏昏欲睡,等待着换防的同僚来接替,这看守案发现场的工作还是来的轻松,毕竟少有人会愿意接近这冷森森的死亡之地,为首的卫士叮嘱着下属提起精神,自己的上下眼皮又打起架来。

    “咚——咚!咚!咚!”锣声渐渐消失在街道的尽头,老更夫手中的火亮隐没在巷角无踪。

    负责巡夜的巡防营精神的多,他们十人一组,举着灯笼,长剑反射着火光,透着肃杀的寒意。

    “走——”楚青青熟悉巡防营和守卫的换班时间和死角,当先轻身一跃,已然纵身翻过墙头,踮脚落入尚书府衙。

    斜眼瞧着刘双紧随其后,楚青青闪身几步贴着窗棂站紧。

    借着偶尔穿透浓云的月色,刘双四下打量,这尚书府倒是蛮大的,好在不会有人想到,神捕司的七神捕也会偷偷夜探现场,他们两人本可不必如此小心,不过如果大张旗鼓的探查,凶手必然也会得知一二。

    “吱——呀——”不过几天的光景,这原本富丽堂皇的尚书府就变成这副模样,连窗子都发出年久失修般的细微声响。

    两人轻身跃起,夜色掩着他们的身形,两人悄无声息的溜进了内室,小心的避开几具,蹑手蹑脚的,在黑暗里,心照不宣的凝神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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