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行人现在面临着有家难奔,有国难投的绝境,惶然到了极点。如果说天祚皇帝过去处于九天之上的话,那么,现在他已经处于九地之下了。当初,他曾经是至高无上的权利的象征,曾经主宰过千千万万人的命运。现在,他这个皇帝已经成了不值一文的空架子,连自己的命运也难以主宰了。

    萧仲恭问道:“陛下,我们现在该向那儿去呢?”

    天祚皇帝说道:“去朔州,去朔州!”

    萧仲恭又问道:“陛下,娄室所部的金兵就活动在武州、朔州之间,要是我们遇上了他,那不是很危险吗?”

    天祚皇帝说道:“哦,娄室?……对,朕想卿一定是在说娄室,要是真的碰上了他,也许并不是一件坏事,朕正想见一见他呢!”

    萧仲恭听了,默然无语。他心中暗暗想道:“皇帝陛下此时此刻正在想些什么呢?也许,他真的是想投金吧?唉,管他呢,皇帝陛下若是想到天涯尽头,也得跟着他走到底呀!”

    于是,他们又从应州折而南下,进入朔州之境。在朔州境内有一座山,名叫阿敦山。山不算高,也不算险峻。山中有一条深谷,名叫余睹谷。余睹谷有东西两个谷口,将阿敦山分为两半。

    纷纷扬扬的大雪刚停下不久,阿敦山像是披上了一件白色的披风。北风呼呼刮着,带来了刺骨的寒意。道路上留下了半尺多厚的积雪,人马从上面踏过,便会留下一串一串明显的脚印。

    当天祚皇帝一行人从余睹谷的西口进入山谷的时候,那些留在道路上的脚印却给他们带来了遗患。金将娄室正是根据这些脚印发现了他们。当时,娄室仅仅知道有一队可疑的人进入了朔州之境,但他并不知道其中就有他一直在追踪搜索的天祚皇帝。

    在阿敦山的山麓,金兵与小斛禄所率领的党项兵进行了一场激战,小斛禄那里能是金兵的对手?他倒是一个极为机敏的人,看到抵敌不住,便率领所部乘机逸去。娄室从所俘人的口中得知了这一行人及其并不平凡的来历,心中不由得喜从天降,当下部署重兵,严密封锁了余睹谷的东西两个谷口,又派海里和术得二人,往见辽国天祚皇帝,劝其投降。

    过了不久,海里和术得从谷中飞马而出。从他们喜形于色的脸上,娄室已经猜出了所有的一切。果然,海里对娄室说道:“天祚皇帝真是日暮遥穷,困蹙之极。他已答应投靠于金,想与将军于阿敦山以东相见。”娄室听了,用手使劲地拍着海里的肩膀,大声地说道:“好小子,我们为金国立了大功了。”原来,海里乃是娄室的族子,体貌丰伟,英勇善战,擅长用矟。追随娄室,多立战功。

    娄室绕至东谷口,天祚皇帝也刚刚从谷内走了出来。娄室见了,跪倒于地,说道:“请陛下原谅末将,以甲胄冒犯天威!”天祚皇帝听了此言,掩面而泣,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