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姆格。”

    里姆格听到有人在叫他,他放下手中的木锤,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里姆格爷爷,大人问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准备好离开。”来人气喘吁吁的朝着里姆格说话,里姆格回忆起这人的面孔,才想起前者是伯爵临时雇来的杂役。须发皆白的老头点了点头,从衣兜里掏出了两根卷烟,一根递给了有力气的小伙子,一根咬在了嘴里。

    “马上就能走啦。”

    他擦着火石,打出火星,惬意的吸了一口烟气,缓缓吐出:“叫大人再等一会,我们收拾一下场地,马上就能出发。”

    老头儿的鼻孔里也喷出些白色的雾来,他舒服的眯起了眼,透过烟雾,越过人群,看向远处洁净的天空:“我已经记不清我是第几次来这儿了,但看到这儿的云彩,总是会有新的体验。”

    “你以后也会喜欢上的。”

    里姆格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提起木锤走到还在拆卸营帐的仆役中间,大喊道:“快些,快些,你们这些懒蛋,法师大人还等着呢,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

    随着众人齐声响应,里姆格点了点头,笑道:“不错,今晚给你们多加一块羊肉。”

    他满意的走过人群,来到装着补给的马车旁边。两个在诺尔夫的野地里也脱得只剩下一件短衫的马夫正在给马梳毛,他们汗流浃背,手里拿着大刷子,哼哧哼哧的一人躲着那根不停晃动的马尾巴,使劲的捋齐马屁股上的长毛,一人捧住了马脖子,靠着不停抖动耳朵,打着响鼻的母马说些亲密话。

    “嘿,小伙子们。”

    里姆格的年纪不小,他的嗓门在队伍中和他的年岁一样出名,音量洪大而又不失亲切。两个马夫见来者是他,于是便亲切的称呼里姆格为“白胡子爷爷”。

    他们互相打过招呼,得知是法师大人传来了拔营的催促,两人就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开始检查起马车的设备是否完好。

    在诺尔夫的冰原里,不小心搞坏车轴,再遇到暴风雪弄丢物资冻死的旅人并不少见,又或者拉车的马儿摔断了马腿,终究不是件容易解决的小事,他们必须及时做好预防。

    等到一切杂事尘埃落定,里姆格安心的去见了队伍中的真正主人——据说是从昂科远道而来的大法师,阿历克赛·阿德里安阁下。

    他其实并不太清楚大法师到底意味着什么,对于和里姆格相似的工匠或是退役的冒险家而言,法师两字通常意味着高贵,至于高贵的层次,他们作为小人物也难以理解。

    别人这么叫,他也这么叫。

    因为贵族是高人一等,法师也是高人一等,里姆格不清楚在高人一等前再加个大字会有何区分,这对他的人生毫无意义,他只要知道阿历克赛是个自己得罪不起,需要好好侍奉的“大人”就行了。

    或许某些小人物有个大梦想,但里姆格是个务实的家伙,他也因此倍受朗维德伯爵的赏识,被委以厚任。

    “我们再走半天。”

    在法师的面前,里姆格贴着高头大马站定,恭恭敬敬的比对着眼前的景色,在简陋的地图上用笔画出了一条斜线,又做了记号:“大人,我们中间会路过明春河,那儿可以补充淡水。”

    “我们的淡水不够用了吗?”

    阿历克赛捏着缰绳,放松的享受晨间的清新空气。

    “不是,大人。”里姆格拿手一边在图上比划,一边耐心的解释道,“我们的水还够,可是多储存些没有坏处。”

    “我们马上就要到哨站了。”

    里姆格怕阿历克赛听的不清晰,刻意的提高了自己的声音,大的像是南方野兽的吼叫,胜似山中的回音,震的远处惊起几只黑色的飞鸟:

    “大人,您忘记了吗?我们会在哨站旁搭建一座村子,如果现在准备好了淡水,我们就不用浪费人手再去河边取水了。这样,我们或许可以在天黑之前搭好几栋可以过夜的木屋。”

    “随便你吧,不过我得加快时间。”

    阿历克赛踢了踢马肚子,示意它跑起来:“蓝梦,快,跟着我,我们先行一步。”

    法师又驱使着马儿在雪地上转了个圈,对着里姆格喊叫:“快去找个向导给我,快!”

    马蹄声过后,恩格莱恩抬手一鞭子抽跑了蓝梦的坐骑,少女俯身抱住了黑马,立时迎上的大风即刻吹开了她的风衣,犹如城中招展的一面王旗,她尤其小心的抓紧了兜帽系在了下巴上的绳结,以防掉落。

    耳边的风声卷动衣衫,猎猎作响。

    蓝梦低头回望,已经拆卸了大半的营地中又一次的跑出来了一匹雪亮色的骏马。马上坐着年轻的向导和恩格莱恩,他们口中大声唱着北地的民谣,踏过了黑色的土壤,踩实了满地的雪花,漫山遍野,就是诺尔夫这样的死地,亦显示出了一种别样的欣欣向荣。

    “活着,真好。”

    少女感受冷风拂面,清晨,诺尔夫的太阳刚刚升起,配合着冰冷的寒霜,她并未感觉到太多的暖意,但身后嘹亮的歌喉驱散了她的恐惧:“我要活下去。”

    她暗暗下了决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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