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宁殿清净甚至有些荒凉,不用伺候皇上楚君惜变得清闲,一日三餐有侍女准时送到,日子仿佛回到了侯晏的时候,那个时候也是自己一个人在空荡幽深的露华宫,如同被世人遗忘一般。

    母亲是在自己五岁的时候离去,犹记得她那时得了很重的病,时而清醒时而神志不清,清醒的时候她会抱着自己,神情凄凉对自己说话,什么君王薄情,什么识人不清,那时候自己还小不懂,现在想想,母亲应该是在讲述心中的怨恨。神志不清的时候母亲若发疯一般摔砸东西对自己打骂说些恶毒的话,甚至有一次几乎要了自己的命。

    楚君惜抚上脖子上的缎带,这么多年过去,仿佛依然能感受到当时母亲的用力,和那时喘不上气的窒息感。

    母亲死后便只剩下了自己和奶娘,三年后奶娘也去了,偌大的宫殿只剩下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

    奶娘说母亲曾是父皇最宠爱的妃子,两人出双入对如胶似漆羡煞旁人,因此遭到了其他妃子的嫉恨,在母亲怀上自己的时候利用巫蛊鬼怪之事陷害她,人证物证俱在,由不的父亲不相信,从此母亲便失去了父皇的宠爱。

    母亲为自己起名君惜,望君珍惜,可惜,自己未能为母亲挽回父亲的心。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楚君惜可以理解母亲对自己的恨意,若不是自己她也不会失去父皇的宠爱。可自己何尝不无辜,自小便承受起他们恩怨的恶果,在没有温暖的冷宫中长大,一辈子受人欺凌。

    冰冷的深宫,除了苏翱没人关心自己。自己一待就是八年。

    原本以为自己会老死在侯晏的深宫里无人问津,直到尸体被人发现,谁知天意弄人,自己竟走上了和亲的道路,原本以为死水一般的生活会有所改变,谁知沽沰的皇上竟然是重病缠身,一个月之后被杀。沽沰的规矩,皇上宾天后和亲的妃子殉葬。

    果然是天意吗?自己一生注定凄凉。

    楚君惜微笑着安慰自己,世人皆逃不过一死,自己早已做好了准备,还有什么好惆怅的呢。

    连续阴冷的天气过去,今日终于见到灿烂的阳光,楚君惜站在大殿门口,沐浴在温暖的阳光里。墙角一排冬青,在冬天里依然翠绿盎然。

    没想到那个黑衣人竟然是二皇子袁咏焱,难怪那一身王者气势逼人,众人都以为他还远在关外,没想到他早已悄悄潜入皇宫,苏雪瑶机关算尽,没想她的一举一动皆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楚君惜想到第一天晚上他看熟睡中皇上的眼神,他对皇上是有感情的吧,只是没想到皇上竟然要传位于大皇子,那个无德无能的袁堉恒,他在窗外听着那些话不知是什么滋味。

    如果皇上有传位于袁咏焱的打算,他也不会成为宁元烈的剑下亡魂,在窗外的袁咏焱会及时阻止悲剧的发生,可惜他一心执念,将自己推上绝路。

    为了皇位,袁咏焱没有救自己的父皇。皇宫中从来都是冷酷无情的地方,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自己无权道论他人短长。

    眼下皇位悬空,两人必有一番争斗,大皇子有母亲苏贵妃苏太尉做后盾,二皇子孤身一人没有援助,他会如何应对?

    不过,这些事情都与自己无关,皇上宾天到入陵大概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后这世上便再无楚君惜这个人。

    瑟瑟缩缩一生,楚君惜决定好好放纵一次。

    右脚刚迈出高大的朱红木门,楚君惜便看到袁咏焱迎面走来,他身后是那天晚上的侍卫林季阔。

    楚君惜微微福身。

    “要出去?”袁咏焱的声音似比往日更加低沉。

    “我不能出去吗?”

    “你这样出去,宫门口的侍卫不会放行的。”袁咏焱自衣袖中掏出一个令牌,“这是我的令牌,见到这个,他们自会放你出宫门。”

    令牌上面系着棕色的络子,下面是同颜色的流苏,银色的令牌雕刻着繁复精致的花纹。令牌触手冰凉,楚君惜默默握在手中,“多谢二皇子。”

    楚君惜的身体有些僵硬,自从知道袁咏焱为了皇位任由自己的父亲给杀害,她就对他生了一丝畏惧。直到拐过弯,确定身后的人看不到自己之后她才松了口气。

    “青玉扳指在她们手中,而我们的兵力又多半在关外,以兵力取胜不太容易,不如……”林季阔盯着楚君惜身影消失的方向,意味深长道。

    袁咏焱摇头,“就算她整日伺候在父皇身边,但凭她一个异国公主,说出的话没人会信服,此事我另有打算。”

    “是。”

    热闹的街道,鳞次栉比的商铺,车马声小孩子嬉闹声和小贩的吆喝声,一切的一切对从未出过宫门的楚君惜来说都是那么新奇,她兴奋又小心翼翼的边走边看。

    不远处有杂耍的,楚君惜的目光顿时被精彩的表演吸引,站在人群中瞪着眼睛观看,表演者神奇的表演高超的技术无不令她感叹,随着人群鼓掌呐喊,表演结束,有人端着锣依次从观看的人面前走过要赏钱,楚君惜学着别人的样子,将面具老板找给自己的几个铜板全部放进去,收赏的人点头感谢。

    原来这世上还有这样生活的人,他们和自己从小的生活截然不同,自己孤独没有自由,他们一定活的很快乐很潇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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