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修冷冷哼了声,却不再说话。在两人一冷一热的对答中,我却感觉到他们之间已经在惺惺相惜里产生出一份奇特的友情。
“留下来吧,”我将幽深的目光注入马修的眼眸,对他说道,“这个地方有你需要的东西,能让你摆脱让人厌恶的孤独……有时,人要找到适合自己呼吸的地方是很难的,一旦找到了,就不要轻易错过。”
马修脸上不由泛起被看穿内心的惊异表情,嘴角动了动,却什麽也没说──既没表示留下,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我不再理会马修,向孟斐斯说道:“天医族的人……找到了吗?”
孟斐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我赶到美尔斯的时候,他已经先一步离开了……”
我有点惆怅地说道:“命定之数,非人力能够逆转……就算能找到天医族的人也不能改变什麽……辛苦你了……”
圣伦历189 1年4月16日傍晚,一直昏迷的维坦老师突然再度醒转过来,但似乎处於半清醒半无意识的状态,从他口中断断续续地发出一串含糊的语声,我们仔细聆听,似乎反复表达的意思是:“阿姗娜……吾爱……吾疚……亚历……如果……取得天下……”
然後,维坦老师安详地闭上了眼睛,古兰多迅速对他的状况进行了检查,我们只是静静地守候在一旁,谁也没有说话,大家都已形成某种默契在等待那个时刻的到来。
过一会儿,古兰多抬起头来对我们宣布道:“先生已经离开了……”
随著薇薇安一声凄厉的悲鸣打破了死寂的氛围,我突然感到有一种沈甸甸的东西压抑在胸口,呼吸也仿佛在这一瞬间屏息了。
我们为维坦老师举办了简单但庄重的葬礼,没有繁复的仪式,出席的人员也只是我、薇薇安、孟斐斯、萨莎琳和曾经与孟斐斯一起进入纳格维城的“飓风”团兄弟。
按照维坦老师遗愿,我用魔法将他的遗体火化,然後把骨灰的一半用盒子装好封存,另一半埋在烁阳湖北边的土丘上,我亲自为他立了块碑,用剑在上面刻下了几行字:“人类最伟大魔法师奥思都.赫斯托利勒;百族之圣王奥斯都.圣比安;我的老师维坦。安息於此——亚历山大.圣凯伦.多明尼斯於圣伦历189 1年4月16日立於梅因斯特”
墓碑的正面向著北方──那是安放了阿姗娜灵柩的珈蓝神殿所在的方向。
当完成这一切後,我对所有人说道:“你们回去吧,我要多留一会。”
“亚历……我也想留下。”薇薇安抽抽噎噎地说道,她是我们所有人中表现得最悲恸的人,而我这个与维坦老师关系最亲密的人却没有更多的表示。或许能够表现出悲伤比无法表达悲恸要好过些。
“你先回去,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
我拒绝了薇薇安的陪伴,独自留了下来,双手抱著膝盖坐在墓碑旁,与墓碑一起眺望著北方,脑海里一片空白。
夜风凛凛,“初潮”已升上中天,却很快被厚重的云层所遮蔽,浓重的夜色渐次将我包裹起来,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情绪浮现心头,当自己试图抓住这股情绪时,却让自己陷入另一种茫然中:自己究竟怎麽呢?是在悲伤维坦老师的离去麽?还是痛惜曾经有过的师生情谊?人生的悲喜聚散,我还看不透麽……生命……你是一种什麽东西呀……父亲的冷酷、喀丽莎的背弃已经让我的心如铁冷硬、不再相信世情,无情的杀戳、残酷的争战已使我习惯死亡、视生命如蔽履,却为何此刻的我……是如此的惆怅……
我甩了甩头,抛开无绪的思虑,嘴角不由泛起一丝苦笑,想道:或许这就叫矛盾吧……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当月光挣脱云层的拥抱投射到大地上时,已经不是清亮的白色,而是略带诡异的紫色月华──妖月“夜魅”当空,却已是深夜时分了。
当我听到细碎的脚步声从後面传来,扭过头去时,见到薇薇安捧著一袭寒衣来到我身边,幽幽对我说道:“亚历,夜深风寒,你穿得这样单薄会著凉的……穿上这件寒衣吧。”
“谢谢,但我不冷……”虽然这样说著,却不忍拒绝她的一片心意,接过寒衣披挂在身上。
“亚历,你背负的不是一个人的生命呀……‘飓风’团的期望,麦加那村民的未来,还有维坦老师不惜燃烧自己的生命对你的栽培……你不能老是这样不懂得爱惜自己呀……”薇薇安轻轻地说道。
“维坦老师燃烧自己的生命对我的栽培……薇薇安,有什麽是你知道,我却被蒙在鼓里的?请你告诉我!”听了这话,我不由一阵激动。
“亚历……你一点都没发觉维坦老师为你所作出的牺牲吗?”薇薇安有点惊异地说道。
“我知道老师为了挽救我的生命使用了强大的禁术,但这相对於他无比强大的魔法能力,应该……不会对他自身造成很大的伤害吧?”我不确定地说道,却隐隐觉得事实不象自己所说的这样。
“其实……维坦老师从你十岁起就不断将自己生命能量注入你的身体,消耗巨大的魔法力来改造你的身体……也就是说,维坦老师是以牺牲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来成就你的……这样一来,他的寿命至少缩减了五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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