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士兵逐渐丧失了斗志与热情,精神与体力均处于过度透支的临界点上,强烈的沮丧感像长满荆棘的藤蔓爬满心头,而且体力的消耗远远比不上精神上的折磨来得沉重。
在他们心中均不由抱着这样的疑惧:究竟帝国军有多少道防线、前面还有多少敌人?下一个倒下的将会是我吗?我们还能看到希望与明天么……
“太可怕了!天啊,帝国军怎么可能布下数不尽的防线?这需要多少兵力去完成如此浩大的工程呀?难道亚历山大真的会妖术不成?不然怎么能够像变魔术似的平白生出无穷的兵力?”
桑切斯用恐惧的声音表达着自己的疑惑与担忧。
“这真叫人无法想像……敌军的防线堪称死线!在冲击中,我军已有十万将士付出了宝贵的生命了!如此下去,我们还没找到亚历山大,我军已彻底被精神和肉体的疲劳与挫败感所拖垮掉,走上败亡的不归路。”
卡洛斯点了点头,声音中也失去了以往的从容和冷静。
“不论亚历山大是否拥有无尽的兵力可供支配,要布下如此纵深度与层次性的防线,也是不可能办到的,根本没有任何指挥系统能够协调与控制如此宏伟的巨构!但亚历着实办到了,他是怎么办到的呢……
让我冷静地想想,我们不能被敌军的表象所迷惑,这中间肯定有些被我们忽略了的重要东西,让亚历借助了某种情势,完成了这种超越人类极限与想像时空的用兵方略!”
说完,卡洛斯将“大地之剑”横置在马鞍上,取过一壶酒猛灌了几口,然后用手措过嘴角的酒渍,低头怔怔凝视着剑身上当初与亚历交手时烙下的裂纹,陷入了沉思之中。
良久,卡洛斯抬起头来,脸上不知被烈酒还是被兴奋所熏红,用略带激动的声音对他的副官说道:“桑切斯,本师明白了!在我们面前的,其实是曾经一再被我们击败,却又不断聚集起来的敌军!
他实际上只布下了三道防线,这是他手上兵力能够运用的极限,每次当我们突破一道防线后,亚历山大立即就将溃败的士兵,从两翼迅速调集到后面,重新集结起一道新的防线!
让数十万大军处于完美的连动状态中,进行这种步伐协调一致、配合密切无间的集团式大范围运动,完成这场不论是互动性、还是层次感均无可挑剔的伟大战略布局——这需要何其高操的驾驭力与指挥水平呀!
而且,本来这种大雾天气是我们精密计算天象后,特定选择用于消灭帝国军、击杀亚历山大的利器,却反过来被他利用以设下对付我们的圈套、完成这种在正常情况下不可实现的用兵,亚历山大,不愧是让我期待的伟大用兵家!”
“如果无法精确捕捉到亚历山大的位置,我们就算弄清了帝国军的策略也是一筹莫展,不得不被敌军牵着鼻子走,元帅可有破敌之策?”
桑切斯焦急地问道。
“并非事不可为,”卡洛斯微一颔首,进一步分析道,“正因为雾天所制造的迷局,才让帝国军的移动完全瞒过了我军的耳目,但完成这种如臂运指般自由与准确的大范围转移的军事行动,他的指挥部绝对不可能远离战场,而且留守指军部的兵力也绝对不会超过三万。
也就是说,亚历山大的指军本部,正隐藏在距离帝国军防线的左翼或右翼不远的地方!”“那只要命令全军逆转攻击亚历山大的指挥部,我军就能敲定胜局了!”
希望的光泽从桑切斯的双目中一闪而过,却又迅速黯淡下去,“但是,如何确定他在敌军的左方还是右方呢?进攻路线一旦选择错误,将导致难以挽回的败局……”
“那就只能赌上一局了!看看战争之神是偏爱亚历山大还是我?有时幸运也是胜利必不可少的因素呀……”
卡洛斯的紫目中闪过一丝电光石火般的锐烈光芒,决然的语音中张扬着无匹的霸气。
“那么,元帅将选择进攻左方,还是右方呢?”
桑切斯寻思道:“帕加米斯是一列从西北向东南延伸出去的广阔平原,因此在敌军这种平行线式层层叠加的防线中,其左翼是面向帝都的方向,右翼则远离帝国的统治中。”
“如果我是亚历山大的话,必然会将指挥部安插在靠近大后方、帝都与帝国军的防线之间的连系点上,这样一来,进可攻,退可守,就算作战失败,亚历山大也可能逃回帝都,重整鼓旗。”
“这的确是一种心思慎密的打算,任何名将也会采取你所说的方案的,唯独对于亚历山大,我并不作如是想。”
卡洛斯摇了摇头,说出了完全相反的见解。
“亚历山大既是君王,有着大地上无人能及的大气魄与韬略;但同时他也是名将,一个冲杀在战斗的最前方、与将士们一起决荡拼杀的、值得信任的好将领,他不会放任部下去流血牺牲,而让自己躲在安全的后方,然后信手拾取胜利的果实的。
而且,他的自信也让他不允许作出战败的预测。所以,他绝对不会逃避,而将直接面对这场战争的结果!”
卡洛斯忽然不说话了,他伸出手掌凝固在空气,沉默着注视手心上的雾水。
桑切斯也像突然发现了什么,脸色倏变,用变了调的惊恐声音说道:“血……血雾!竟连白雾也被战士的鲜血所染红,可见这场战争的惨烈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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