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秦风的面容,介于少年与成年人之间,眼神带着浓浓的执拗感觉,索欢真想给自己一刀,也不知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反正回过神时已经在思来书房外,还没走近,就听到女子失控的声音。

    “凤哥哥,我从来不知道你喜好龙阳!”

    “我以前也不知道,遇上他才晓得,原来自己喜欢男人。”

    “男人?”她冷笑,“他那样儿的也算男人!”

    “是不像。但确实是。”他回答。索欢能听到他声音里的笑意,以及放下茶盏时杯底碰着桌面的轻响。

    “别听墙根了,进来吧。”

    索欢瞪了瞪眼,缩着脑袋进去,讪讪一笑,感觉怪不好意思的。

    “啧,冻坏了吧,快去烤烤。”他不由分说拉着他到熏笼边,暝华一把将索欢拽回来,吼道:“你撒谎!你们都撒谎!凤哥哥,你何时变得那么体贴,过犹不及知不知道,你们的眼里根本没有情意,故作姿态的给谁看?!”

    她是对的,女子总是如此地敏感纤细。

    凤栖梧有些无力地揉着额角,正事还有许多,怎有心力在此儿女情长?

    “你先走吧,我很喜欢他。”这并不算撒谎,某种角度而言,那小倌的确讨人喜欢。不想暝华扳住索欢的肩朝前一推,道:“哈,喜欢?那你亲亲他!”

    “暝华!”凤栖梧严厉地瞪着女子,她反而声音更大:“你连亲都不愿亲他一下,谈什么喜欢!谈什么上床!!”

    凤栖梧气极了,几步上去拨开索欢,冲暝华怒吼道:“你是郡主,是正经女子,这是你该说的话!”

    他的脸近在咫尺,他的唇正在开合,女子含泪看着,出人意料地撞了上去,含着豁出去的勇气和一股子韧劲儿。她终于毫无距离地贴近他,尽管有太多的难以启齿,仍然不管不顾,只因为太喜欢,破釜沉舟,在所不惜。

    宰相被郡主强吻了这个事实已叫索欢瞠目结舌,然而接下来发生的更叫他呆若木鸡。宰相大人一下子推开暝华郡主,狠狠给出一耳光,喝道:“出去!!!”

    她被打了,第一次有人敢打她,也是第一次这个人舍得打她。火辣辣的痛提醒着她刚遭遇了什么,一瞬间好像有太多东西哗啦碎去,尊严,勇敢,理智……

    ——我还管什么,我还用管什么!你还晓得我是郡主,是正经女子!我一个正经女子连他一个男倌都不如,正经有什么好!有什么好!

    索欢看着满屋子狼藉,如同狂风过境,女子声嘶力竭的哭喊言犹在耳。那静立在狼藉中的人,看样子也不好受,从暝华被带走后就一直默然闭着眼,没动过。

    目睹今日这一幕,索欢总算深切感受到什么叫做“凤大人宠爱郡主”,那个女子几乎把他的书房拆了,他却没有暴怒,没有惩罚,只有深沉的静默和一点失望的表情。索欢静悄悄地走过去,将他周围的东西拾起来,旁的什么就不要管了,郡主送来的那个精致食盒还是要的。

    “……对不起,我……”索欢提着食盒,想要放到他手上,凤栖梧一挥,食物又洒落一地。

    “不关你的事,下去吧。”

    索欢再次把食盒收好,提着出去了。几乎一瞬间,他觉得窥见到凤栖梧深处的一些东西,朦朦胧胧,像是隔着厚厚的冰墙,看得到,摸不着,而且看这情形,宰相大人连看都不愿让外人看。

    太特殊了。索欢不得不承认暝华于他是意义非凡的,他放任那个女子在他的世界扎根,现在要连根拔起,自己当然会反受其害。索欢知道他受伤了,他落寞的情绪足以说明一切。

    亲人之爱是吗?这位凤大人白手起家,崛起得那样迅速,那样突然,现在所谓的凤家人,不过是他的家臣和少数家仆而已。所以说,如果他真的只是视暝华为至亲而对她好,那就太可笑、太可怜、太损了。

    眼前忽然飘起了细雪,很冷。索欢停下来望着灰白天空,嘴角划出一丝诡异的笑:人啊,总是想方设法弥补心里的缺失,可越是弥补,反越容易暴露真正的弱点。心愈坚,其弱愈弱,何其易于攻破啊——

    他按着胸口,轻轻一笑道:“小心。”

    无忧赶往思来居的路上,正看到这景象,不由得急行改为缓步,笑道:“是该小心,眼见雪下起来,不说快走,反站住了,冻坏了可不是顽的。”一把伞就撑在了索欢头顶。

    “来得真及时。”索欢把手上的东西递给她,搓了搓冻僵的手指。无忧打开盖子一看,皱眉道:“这不是郡主做的糕点么,散成这样了,公子提着做什么?”

    索欢翻捡出一块相对完整的,放入口中,道:“她辛苦那么久才做成的,扔掉多可惜。”细细品了一下,点头道:“还不错,要不要尝尝?”

    无忧是做点心的能手,看不上这些没卖相的东西,不高兴地说:“公子想吃尽管叫我做去,巴巴儿地捡人家不要的东西来,可是在羞我?”

    索欢忍不住笑,暝华郡主这几日在学厨艺,点心虽小,但她十指从不沾阳春水,连哪个是面哪个是糖都不晓得,做起来也是格外辛苦的。仅仅两日,不知从皎梨堂丢出多少不要的次品,无忧以为他去捡人家丢出来的糕点,生气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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