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定,便将他前额的发分出相当一部分来,剩下的全梳至头顶束起,再将之前留的发分成左右两部分,都旋扭成漂亮的麻花状,一圈圈绕着主要发束,最后用小夹子卡紧,看着就像是以发作发圈将头发捆起。

    “这个沉甸甸的,压得人头皮疼,今日若不入宫,不妨换一顶简单的。”索欢掂了掂之前取下的纯金嵌宝发冠,想这东西戴着累,便这般建议,凤栖梧亦默认。

    他从柜子里取出一顶没封顶的刻丝金冠套进发束,拧紧卡扣,“这个轻巧多了。”收拾完毕,托起妆镜让凤栖梧看,是从背后环住凤栖梧的,两颗脑袋紧挨着,一面镜子里映出两张面庞,一个阴柔清艳,润泽耐赏,一个深幽冷峻,凡笔难描。

    ——虽同是男子,竟毫不违和。

    “杂货郎挺不错,手也巧,那些东西不要了,要你。”镜子里的他一本正经地说着顽话,索欢先咬着唇笑,接着佯惊道:“那可不成,小生奇货可居,势必要等一位有缘人方可脱手,客人要竞标,得破费好大一笔银子呢!”

    凤栖梧微微一愣,旋即反手捏索欢的脸:“势利鬼儿,吃我的用我的穿我的还不够,还想要钱么?!”

    我是谁,当然钱字为大,给你睡了那么久,要点钱怎么啦!索欢心里这般想着,头却摇的拨浪鼓一般:“不不不,遇上您这般的,我就是个饶头——白送!”

    “哦?”凤栖梧转身揽了他,笑问:“这般是哪般?”

    “长得好看,有文采,会画画儿,很有钱,当着大官,不倒金枪……呃,我知道的就这些,但肯定还有许多许多我不知道的!”

    他说得飞快,凤栖梧好像听到什么特别的东西,气得用力捏他的腰,索欢“哎呦”一声,腰杆一软,笑嘻嘻扑到他怀里,“腰断了,直不起来啦!”

    凤栖梧本来忙得很,发现陪他这么不正经地调笑一番整个人倒轻松不少,索性不急着走,将他合身抱住:“那就趴一会儿。”

    索欢果然乖乖地趴在他怀里,偶尔地轻轻蹭一蹭,像只惹人疼的小宠物。

    凤栖梧静静抱着他,听他轻柔如梦呓道:“大人的头发好香。身上,也香……”感觉脖子根部的皮肤被轻轻噬咬一口,垂眸看,他已经将脸埋进了自己的领口里。

    他笑笑,将索欢拉出来,附耳轻声道:“大天白日别说这些,等晚上。”

    索欢闻言腮上微红,眸子亮晶晶地望着凤栖梧,“那你要来。”知道他这几天事情多,怕说一遍会被忘记,便又加重语气说一遍:“你要来……”

    像是有无限的期待。

    “好。”凤栖梧摸摸他的脑袋,看模样是必须要走了,索欢起身,恋恋不舍地送出门去,还是不舍,又陪着走一段,直送出思来居。

    “你回去,早春风大,别又着风了。”凤栖梧见他还不住脚,想起之前他说实实在在是发过烧,便不准他再送。

    索欢低下头去,无论如何也不好意思在思来居大门口告诉凤栖梧为什么会发烧。

    ……那些东西射太深,不清理干净,是会发热的……

    凤栖梧不知道这些,只道他身体弱爱生病,就沉吟一下,笑道:“东风恶,欢情薄,病魂常似秋千索。”(改自唐婉《钗头凤》)

    这意思是明明白白戏谑他多病。

    索欢没读过书,听到“欢”和“索”,又听“恶”“薄”“病魂”之类的不吉字眼,心中不乐,驳道:“我的名字可不是这般解的。有‘无忧’,所以有‘索欢’,离于爱者,无忧无怖,才说大人有文采,却连这样现成的对子也看不出么?”

    经他一提,凤栖梧才发现果然如此。“无忧”可理解为“离愁”,与“索欢”字面上的相生相对,饶有意趣。除此之外,这几字内涵上也大可玩味,有佛偈云:

    由爱故生忧,

    由爱故生怖,

    若离于爱者,

    无忧亦无怖。

    “无忧”生于“离爱”,而他是“索欢”,一个“索”字,主动、强求、贪婪之态呼之欲出,注定不能“无忧无怖”,反“多愁多怖、多灾多病”,人生八苦,世间七罪,一下子就占了好几样。

    凤栖梧掂着他的下巴看了又看,道:“你还不高兴,照你自己说的解来意头并不比我说的好,你一个小倌化用佛偈取名,和尚们知道了要跳脚。”

    索欢挥挥手,不屑道:“谁管佛偈不佛偈,我只根据无忧取个名字,以示珍重罢了。再说,我不叫索欢,难道要叫‘离欢’‘弃欢’‘厌欢’?妓嘛,自然希望客源多多,索了欢,客人的银子不就是我的?这叫在其位,谋其政。”本质上和大人是一般的!

    “方才还软乎乎的讨人喜欢,怎的变脸这样快?”凤栖梧按住他的肩道:“就当我借你的名儿联个句什么的,听就听了,无需认真。”

    思来居门边正垂首立着两位男仆,听见他主动提起那日醉酒之事,本就紧张愧怍,这下更不啻于迎脸一鞭,几乎要跳起来,及至听到“无需认真”,似乎没有怪罪他们酒后失检,就稍稍地放下心来,更加要摆出万分恭谨的姿态,大气都不敢出。

    索欢左右看看,明白了他这是给思来居的人吃定心丸,又笑起来,道:“那你该罚,说好不许带悲意的,他们虽吃醉了,说得却都是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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