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释什么!依大人的意思,扈烈虎狼心性,大人这边说什么都没用,估摸着他们正挑着蜡烛合谋着怎么才能把事情搞大,好留待他日借题发挥呢!”索欢一步跨到凤栖梧身前,截断他看凤吴二人的视线,“扈烈自然要防,眼前的麻烦也要解决,大人到底要不要听听我的建议?”

    凤栖梧将目光移到他脸上,示意他说。索欢得意笑道:“很简单,既然把我交给谁都不好,那就谁都不要给!”

    ——那不是卓罗和扈烈两边都得罪了?!纵然宰相要护短儿,也应当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有时为了家国天下,连皇妃都能割舍,况一民间男倌?为了他而无视外邦使臣,实乃见笑于四方。吴舸和凤麟深知,那不是一句风流不风流就能遮盖过去的,直接叫人怀疑天晔的宰相大人是否有足够的理性继续胜任这位子。

    这厢两人心电一念,那厢索欢继续道:“只需把一件东西交给霍火尔,扈烈必无话可说,卓罗的沙乌提王子也会因此而避之不及,问题将迎刃而解。”

    “什么东西?”凤麟不禁上前。索欢没回答他,只深深看着凤栖梧,笑意在眼中闪烁,戏道:“大人聪明绝顶,难道现在还没想到么?”

    凤栖梧目光飘忽着,突然猛地背过身,断喝道:“不行!”

    索欢一愣,气滞。忙绕到他面前道:“为何不行?——我好容易才想出的法子!只需将我的一只眼睛给霍火尔,他就报了剜目之仇,沙乌提见我容貌毁坏,面目可怕,自然是送他他都不要的!”

    一只眼睛!这也太……凤麟顿时眉目纠结,喉头滚了两滚,然而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个两全的法子。

    “自然不用你们挖,我自己来,总不能让那该死的霍火尔把我当孬种看!”索欢极讨厌此人,提起他眼睛都要着火了。突然他又目光一闪,满含姽笑:“哦不,让霍火尔来!如此沙乌提王子就和我们同仇敌忾了!”

    那摩拳擦掌的样子,似乎在期待那激动人心的场面。这并不是简单的“卓罗王子所爱”被扈烈人剜去眼睛的问题,稍做文章,就可以变成卓罗是否不被放在眼里的天大问题!

    “代价是你的眼睛,可要想清楚了。”凤麟不禁提醒。老实说,江湖险恶,一个不慎就会带点残缺,他并不以为丢只眼睛是多么了不得的事。壮士断腕,丢卒保车,如果有一天他陷入了不得已的困境,自然也不会顾惜一只眼睛。但是索欢不一样,他看上去是那么柔弱,那么爱漂亮,而且凤麟能够想象,像他们这种人,容貌简直是存活于世的所有筹码。

    索欢的双眸不可避免地黯淡,然而瞬间又明亮起来,跳跃着欢快的火焰。“一只而已,不影响视物。当务之急是确保沙乌提王子不要出意外,否则一切都是空谈,我之前不该咒他死,他情况应当好些了罢?”

    大夫说沙乌提王子已然没有性命之忧,凤麟给了肯定答复,索欢听罢,知道计划可行,洋洋得意地叉腰道:“一只眼睛能换来这些,本大侠没什么好舍不得的!”说罢学江湖人打了个哈哈,颇有点豪壮的味道。

    凤麟似乎被说服了,上去拍他的肩膀,“好,既然你识大义,咱们就做戏做全套,先让我与那霍火尔真刀真枪打一架,最后‘力有不怠才让贼子有机可乘’,别被人瞧出了破绽。”

    “嗯!”索欢重重点头:“我激怒他,你保护我。可千万留心呀,别叫他把我两只眼都挖走了,否则,人家就真只能披着破麻衣沿街乞讨去了!”

    最后的话带着点糯糯的撒娇味道,吴舸听不惯,臭着一张脸上去拉开凤麟,刚拉开,凤麟又贴上去,安慰道:“谁要你乞讨了,难道偌大一个相府还养不起你?放心吧!啊!”

    索欢心里一笑,大睁着眼,对不知内里乾坤的凤护卫故作惊疑:“难道眼睛瞎了,竟不该去讨饭么?”

    “谁告诉你眼睛瞎了就要去讨饭?——胡说八道的骗子!”凤护卫很是单纯,表示完鄙视后还生气地哼两声。连吴舸都看出端倪来了,不住地拉他,最后干脆逼出一丝杀气作为提醒。无奈凤麟觉得吴舸一向满身杀气,这点杀气根本算不得什么。为了彻底表示对“骗子”的轻蔑之情,他狠狠地做一个削砍动作:“我削他的皮!”

    手还没落,凤栖梧侧过头不咸不淡丢一句:“我削你的皮。”浅色的眼眸斜睨着,虹膜上丝状的花纹清晰可见,如同某种危险的冷血动物。

    凤麟面色一僵,顿悟。讪讪地收回手,很是尴尬,心里大诽道:不正经,两人都不正经!

    看来他还记得嘛,索欢很高兴,捻了凤栖梧的袖子柔声道:“等我解决了麻烦,你可别生气了,我们还像以前一样罢……大人说过会疼我,也不会嫌我硌眼睛。”

    凤栖梧却甩开他,面冷似铁:“我说了不行,你是聋了吗?!”虽然骂的是索欢,然而也觑了眼凤麟。

    吴舸见罢,蹙了漆黑的眉,行礼告辞,见凤麟仍旧呆在原地,心里啧声道:今天这人是傻了么!便沉下脸:“不送我?”凤麟这才噢一声,跟着匆匆告退,几步追上吴舸,同他没入夜色。

    见他二人已去,索欢咬了咬下唇,问:“为何不行?”

    “没有为何,我说不行就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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