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莫说早了,你阿姊行事大胆,勇武刚毅,或有男儿与众不同,就爱上她也未可知。”

    女童不以为然,耸耸肩膀讽道:“那可真是聚骨扇上排名第一的奇男子了。”

    半仙摇头:“聚骨扇上不录人,只录骨。除去头尾两片大扇骨白玉雕刻,其余十八道均为奇骨削成,扇上记录相应的十八种骨相,其形状、颜色,以至于生有该骨相的男子会有何性情、遭际等,均有备述。

    “比如最难得的‘雪骨’,被相骨人誉为‘玲珑透’。据说生有这种骨相的男人,性情孤寂空绝,骨骼凉如冰雪,最适合去往苦寒之地修炼仙术,且人家百年之功他十年便成。上天眷顾,天生仙品,老道我行走四海多年,至今未能一见,若今世有缘见到,也算死而无憾了。”

    “还有爷爷没见过的骨相?”

    “多呢,排在扇子首位那几个,百年不遇,爷爷我一介凡夫,怎么短短几十年就能阅尽天下风骨呢?”

    “那至今为止,爷爷可有遇到过难得的骨相?”

    “这……”半仙显出为难,故弄玄虚道:“不可说,不可说!”

    女童撅起小嘴摇晃半仙,“可说可说!爷爷总是这样,故事说一半,吊花末的胃口!”

    “好好,我说我说,”半仙扶住脑袋,悄悄道:“那花末可不许告诉别人哪,这是天机,泄漏了要折寿的。你看爷爷就是泄露了太多天机,才四十岁,就像个糟老头了。”

    女童看一眼半仙沟沟壑壑的脸,很畏惧地点点头。半仙凑到女童耳旁嘀咕了一句,女童满脸懵懂,半仙哀叹一声,捡起树枝往地上划。

    “艳——骨——?”女童跟着一字一顿地念。

    “嘘!轻点儿声!”半仙像要告诉花末什么惊天秘密似的,“艳骨,又叫‘胭脂骨’,起初是妖界修炼成精的狐妖骨相,后来不知哪个不要脸的狐狸精逆天行事,与人结合,打破人妖壁垒,艳骨便传到人间了。”

    花末捂着小嘴,配合地做出惊讶表情:“艳骨原是妖精才有的?……那妖精骨头长什么样?”

    半仙撩开袖子,脱下腕上的串珠递过去:“长这样。”

    这腕珠一粒一粒比黄豆略大,共一百零八颗,品相极好,是红珊瑚一样的血红。花末不接反笑,道:“爷爷哄人,你说过这是血菩提,怎么又成了艳骨?人家说‘白骨累累’,你看这颜色就不对。”

    “没哄你,开光的叫血菩提,没开光的就是艳骨。妖骨可以制成各种法器,这串佛珠取自狐妖指骨。至于颜色,‘聚骨扇’上有记:艳骨,异色,骨质软,形纤细,初生淡粉,成年茜素红,年岁愈增其色愈深,死时浓艳如胭,故美名:胭脂骨。所以,这色泽,如假包换!”

    女童听得惊奇不已,托过细细观看,红艳欲滴,圆润可爱,竟是越看越喜欢,不由得心生羡慕,就要将它戴上。半仙拦住笑道:“不可不可——”没说完,女孩儿的眼珠已然恍惚,自说自话道:“有何不可,爷爷老头子,要它无用,还是给花末吧……”

    半仙神色一顿,心道不妙,忙劈手将血菩提夺回。女孩儿手中一空,眼神登时清明,念起方才之言,羞惭之余更觉匪夷所思。半仙知道个中原因,安慰道:“花末不必难为情,血菩提妖骨磨成,你小人儿家根骨不够,压它不住,自然要被摄住心魂。”

    花末深感歉疚:“爷爷说过,不正之人常招邪祟,心念互感所致,想是花末心底里原就想要爷爷的血菩提,所以才被摄住。”

    半仙欣慰地摸摸她的脑袋,将血菩提戴回手腕,“艳骨美艳惑人,不是吉物,我们相骨人有‘胭脂女生天下死’的说法,花末该知道,书上有一类女子被称为亡国祸水,绝代妖姬,后世对她们的美貌百般渲染,却哪里知道,她们的容貌并不见得多么出色,出色的,只是那媚人的艳骨而已。”

    原不是爷爷小气,实在艳骨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花末想着,不禁心生一惑:“爷爷有道高人,肯定不会被摄住,可常年戴着血菩提,总有个说法吧,您不知道,大家都在议论,说大把年纪还戴这样红艳的东西,不像话呢。”

    半仙叹笑两声,道:“议论罢,议论罢,这东西我戴着无用,确实不像话。多年前,原是要送人的,没送出去,艳骨难得,丢了不舍……嗨,一桩陈年往事,不提也罢,不提也罢哟——”神色似有遗憾。

    花末懂事,果然将目光从血菩提上移开,另起一问道:“爷爷曾说聚骨扇只记男子风骨,记女子的另有一把,叫‘桃花扇’。可方才爷爷说起艳骨,总是女子如何如何,并没有一言关于男子的。既然艳骨只长在女子身上,那聚骨扇上为何会有记录?”

    “花末真细心,没错,聚骨扇的确只记男子骨相。可惜天道无常,命理奇诡,这世上有一种错生,叫男生女相,更有一种错生,叫男生女骨。何况艳骨原并不单单只女子有,男人也可以媚人的。”

    花末年龄小,没听完就笑:“男人怎么媚人嘛?”

    这可难答了,半仙只是支吾:“这个……不好说,花末长大了自会明白。”随即便岔开艳骨,继续吹牛,说是扇上骨相大致可以分为以下几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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