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他,或者杀了你自己。”

    施恩低着头,他手里举着抢,脑海里一直回响着这句话。

    不知是忧虑紧张还是别的什么,他本就受伤的右臂微微颤抖着——

    抢是匪徒交到他手里的。

    就像所有毫无逻辑的狗血剧情,匪徒绑架了施恩以及段司丞的爱人南逸,告诉他们两个人中只能活一个,并把选择的权利交给了施恩。

    施恩只能杀了南逸,或者自杀。

    可南逸是段司丞爱的人,而施恩爱段司丞。

    月光透过仓库的玻璃窗洒落下来,照着施恩煞白的脸色。

    他保持这个举枪的动作已经很久了,久到他手臂的筋络开始突突跳动,久到他几乎握不住抢。

    “施先生?”

    “再不开抢,我就要来替你选了。”

    为首的匪徒冷冷一笑,出言提醒着。

    “好,来,我帮你。”

    他知道施恩是在拖延时间,两步走近,粗糙的大掌扶着施恩的腰帮他将子弹上膛。

    “咔哒。”

    只是轻微的声响,在万籁俱寂的晚间,却显得格外炸耳。

    施恩额头沁出冷汗,他在等段司丞的到来,等救援的到来。

    他还不想死,他与段司丞的关系才刚刚缓和,段司丞才第一次吻了他,还承诺以后会好好待他;

    他更不能杀了南逸。

    如果南逸死了,他和段司丞就完了。

    永远完了。

    匪徒设下的,是一个死局。

    施恩只能等待那个帮他破局的人。

    他很快等到了。

    段司丞找来了这里。

    或许是考虑到匪徒手里有抢,又或许是为了他们的安全,段司丞是孤身前来的。

    施恩双眼被汗水浸湿,他看不清段司丞的表情,只能听到他的皮鞋一下下敲击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

    冷硬得骇人。

    他知道段司丞一定在看自己,他嘴角常年如一的淡漠疏离一定也被周遭的险情击碎——

    没人比施恩更清楚,段司丞有多在意南逸。

    而当下南逸正昏迷不醒,他的额头被施恩用黑洞洞的抢口对着。

    后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施恩都记不起了。

    印象中只有自己握抢的指节失血到发白。

    匪徒见他迟迟不动手,竟将抢对准了段司丞。

    施恩不敢看段司丞的脸,却能看清那柄对准段司丞的枪杆。

    “施先生,是你开抢,还是我开抢?”

    匪徒的声音缭绕在耳边。

    施恩的社会关系简单,南逸也是,他们根本不可能惹上能接触抢支的匪徒。

    这帮人,只可能是冲着段司丞来的。

    让施恩做这种选择,只是玩乐,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对付段司丞!

    这个认知在施恩脑海中疯狂运转。

    他明白,匪徒对准段司丞的抢,是认真的!

    段司丞到底是在做什么?!

    一向运筹帷幄的人,怎么可以不记后果,只身来到这么危险的地方!

    答案施恩不愿去想。

    他只知道,自己不可以让段司丞有事。

    “5……”

    “4……”

    “3……”

    “2……”

    “1……”

    耳边响起匪徒倒计时的声音。

    施恩明白,再不能拖下去了,连段司丞都不是破这个死局的人。

    他闭眼,咬紧牙关,左手颤抖着握住几乎脱力的右手,然后狠狠扣动板机。

    周遭响起不知谁的惊呼声。

    电光火石的刹那,施恩似乎看到了段司丞通红的眼底。

    段司丞紧盯着施恩,双唇紧闭,脸颊的肌肉抽@、动着,一眼望去满满的阴鸷。

    然后,施恩调转了抢头。

    “砰——”

    “砰——”

    两声交叠的巨响,施恩身体猛地颤了下,他手中的抢也随之脱落。

    第一声响,是施恩调转枪头,对自己开了抢,打在肩头。

    第二声响,是段司丞对施恩开了抢,打在他本就受伤的,举着抢的右臂上。

    段司丞颊边肌肉猛地抽搐了下,他看到浓稠的鲜血从施恩细瘦的小臂里喷溅出来,将施恩雪白的衬衫染得红透。

    没有地动山摇,没有吞噬一切的黑暗,施恩甚至没有去管自己被射穿的手臂。

    他只是愣怔半晌,然后慢慢转头,看向依旧举抢对着自己的段司丞。

    黑洞洞的抢口后面,是段司丞皱缩的瞳孔。

    施恩望着段司丞,羽睫轻颤。

    他像是不知道疼。

    脸上甚至没有惊异,只是对着段司丞,慢慢的,轻轻的,露出了一个笑。

    飘飘忽忽,像是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