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非王侯聚集之地,这几天却很热闹,原是提督周陵来了。

    方宏冷哼一声,净是装腔作势之徒,吃饭就吃吧,觥筹交错间恭维不停,宴前就要浪费半个多时辰。

    一群老狐狸。

    包括那许久未见的妹妹,此时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只有他看到她在后厨大吃特吃的样子。

    得亏那些个厨子已经走了,否则还不让人家笑掉大牙?

    想到这里,他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一个大家闺秀,见了吃的就似没吃过似的。”

    方妫也不恼,刚将一块薄薄的桂花糕塞入口中,咽下去后喝了茶顺顺喉,“吃饭的时候不谈吃,难不成,哥哥想和我谈谈您那不成器的剑术?”

    看着对方气得发白的脸,方妫又补了一刀,“哦,哥哥在国子监学得怎样了?上次爹还说哥哥被学正先生赶出来了。”她笑道:“你就不能省点心吗?”

    “好,好啊。”方宏将筷子重重砸在碗上,“那你呢?去教坊学琴,现在弹得怎样啊,不然正好给爹爹弹奏一番?”说罢就朝着主位上的方老爷大吼,“爹——唔。”

    方妫撤下手甩了甩,“呸呸呸,沾的全是口水。”

    方宏气道:“谁叫你没大没小。”

    对方似乎是不想理他了,一句也不应。

    方宏憋着闷气撒不出来,接着看到她腰上的缎带下缀着那白兔荷包,阴笑:“还记得你那锦哥哥呢,人家锦哥哥倒是剑术好,看得上你吗?”

    “你——”方妫被戳中心事,恼怒中却透出酸涩的羞意,“你也配提锦哥?”

    方宏沉下声:“你一口一个锦哥哥,你可知锦薛锦是当今的四皇子,他的生母原是圣上面前最受宠的贵妃,即使仙逝了,地位也不容撼动。所以就算她儿子被放到边关历练八年,身份也是不你等肖想的。”

    他想起什么,接着道:“你也有六年没见到你锦哥哥了吧?”

    方妫闷闷地听着,嘴里的桂花糕依然香甜,但是白兔荷包此时却如此碍眼。

    她只记得那年和方宏玩,方宏自小顽劣,将她丢在山间野地里,她那时不懂。看见只山兔还要追赶,滚了一身土不说,还遇到了啄人的鸟,将她啄伤好几处。

    后来她知道那是边关的秃鹰。

    当时几根箭矢连发飞来,打头的那根射中了秃鹰的羽毛,后边更像是哄吓之意,根根落在她的周围,却没有伤及她和那凶物。

    薛锦穿着黑色劲装,绑着鹿皮腰封,紧实而干练,马尾高高束起,原本警戒而凌厉的双眼看到她却逐渐柔和下来,气质不似十五六岁,透着股少年身上罕见的沉稳。

    他提醒道:“你的手受伤了。”

    手上除了被草割伤的,还有少许鹰隼啄伤的,她有点懵地点点头:“啊,嗯?”

    薛锦似乎是无奈地笑了笑,“还要追那只山兔吗?”

    抓着一手枯草,连兔毛都没抓着的方妫似乎遇见救星,拼命点点头:“嗯嗯!”

    然后薛锦离开了一阵,不过一会儿,骑着马便奔了回来,指间轻松夹着山兔的两只耳朵,而可怜的兔子在他手下挣扎弹动,龇牙咧嘴。

    薛锦就这样提着,过了会儿,兔子挣扎不动了,才扔给她。

    *

    方妫恍惚间,发现桂花糕吃完了。

    “人是会变的,锦哥不会。”

    方宏冷哼一声,又要找事,只见方老爷陪着提督大人过来,瞬间有所收敛。

    提督大人板着脸,方老爷在一旁面目凝重,唯唯诺诺的。知府大人跟在后边更是不敢吱声。

    方老爷也状若无意地瞪了他一眼,意思让他不要再找事儿。

    方宏小道消息倒是广,嘀咕道:“这提督此次前来,一是朝廷赈济粮的事儿,二来估计就是你那好哥哥。”

    镇远将军失踪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奇怪的是,广宁军营的军务似乎是提前就安排好的,镇远的几个得力部下处理地井井有条,连军师都谢绝知州拜访,只道广宁王有事外出,不日便归。

    官府本身有意将这件事闹大,此时也纷纷收了布告,一些居心叵测之人也纷纷收回爪牙了。

    方妫道:“我此次回来,便是要见他。”

    方宏不以为意,取了片焦焦酥酥的鸭脯,吃起来却索然无味。这些大鱼大肉他在京城都吃惯了,味蕾早就适应了这样的味道,没什么新奇的。

    然而看到方妫一直在和桌子上寡白寡白的汤,还有那盘做得奇丑无比的糕点。他抱着嘲笑的心态也抓了一块桂花糕,囫囵吞枣地蘸了旁边棕红色的果酱,犹豫着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然后表情凝滞了。

    这是神仙糕吗!

    糕点很小块,所以吃起来方便,质感极其细腻,细细品尝后香味弥久不散,越咀嚼越软糯,少了些没必要的甜,棕红色的蘸料更激发了桂花的清香,两种甜味相应成彰。

    不等别人入席,他迅速舀了碗白色的汤。一口下去汤汁浓郁,米香和荤香的结合到了极致。

    吸溜完汤,他又夹了个鸡腿。

    一般来说,做汤用的肉食在煮过之后容易变柴,可这里的鸡腿虽然不大,肉质却筋道鲜嫩,反而吸收了浓汤的清冽和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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