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 您无需动怒。】马车上,善神坎德劝导着触脚收成一束,几乎是蹲坐在自己肩膀上的光明神大人。

  光像被救世主“劈成”两半这件事让原本就接连受挫的光明神陷入低潮。

  精神恹恹。

  一切似乎进入了一个死胡同——从达摩克斯之钟失控开始。

  达摩克斯之钟确凿能传递光明神的意志, 可普通人并不知道的是,即便是光明神本尊,也没有对达摩克斯之钟百分之百的控制权。

  甚至,还要受到达摩克斯之钟的约束。

  不能对达摩克斯之钟“认同”的人施加伤害——不然,这人类王子大概已经死上千百次了。

  但, 希雅神留下来的桎梏,无神可破。

  坎德不敢置喙,只劝慰了一句,便闭上了嘴。

  马车到了神官长的居所,光明神才从沉默之中吝啬地吐出了几个字:

  【答应他的要求, 配合他。】

  他, 是神官长。

  一个私心过重的人类, 对权势的欲望远远大于对神明的信奉。

  尽管光明神愿意来到这里就足以说明他的态度, 但……

  象征光明的神明推动着阴暗的人类权势斗争——出于私心。

  这,不对。

  但坎德捏着自己的中指,还是应承下来。

  善神不应当做不善之事,就像光明神不应该涉入污浊之中。

  但现在, 一切都乱套了。

  坎德揉了揉心口, 五味杂陈。

  真神、善神和美神存在的首要意义, 是维护光明神神格的稳定。

  而现在——光明神的神格已经不稳, 更多地时候保持着克苏鲁这样原始的形态,无法长时间维持人型。

  这,不行。

  善神不善,总比光明神不再光明要好很多。

  坎德下了马车, 跟随着趾高气扬的侍从,踏入了神官长的居所。

  ***

  翠鸟来到布雷尔王子的窗口,王子殿下正一脸温柔地盯着佩剑。

  佩剑被他放在案桌上,摆得整整齐齐。

  剑身寒芒闪烁,纤尘不染。

  翠鸟啾啾地叫了几声,王子殿下还是没有什么反应。

  它左看看、右瞧瞧,确定周围没有异常后,壮着胆子跳到案桌上,仰着小脑袋:“殿下?”

  王子殿下还是没有什么反应,不过一缕黑烟却突然浮现,影影绰绰,偷偷摸摸地靠近了翠鸟。

  翠鸟惊叫一声,振翅起飞,双翼用力,射出几根羽毛。

  分毫不差地钉在了那妄图搞事的黑雾上。

  擦着佩剑的边沿。

  布雷尔终于舍得抬起头,看向左右两边莫名对峙起来的两方:“停手。”

  捏蛇似地捏着黑雾,甩到一边:“谢尔比,你逾矩了,我并没有叫你出来。”

  被甩到地上的黑雾扭了几扭,一人型大恶魔显现了出来,疏懒地弯了弯腰:“我这也是护主心切,主人。”

  布雷尔瞥了他一眼,打了个响指,那雌雄莫辨的恶魔便捂着右肋在地上打滚。

  平整的地毯上一片混乱。

  “我帮助你‘死’,可不是让你给我添乱的,谢尔比,收敛起你那浮夸的演技。”

  谢尔比捂着右肋站起来,黑梭梭的翅膀局促地收起。

  目光中精光收敛,假笑道:“好的,主人。”

  似乎是乖顺的模样。

  布雷尔指着这恶魔对翠鸟说:“埃西铎,这是谢尔比,一只……好逸恶劳的恶劣无比又心思深沉的恶魔。”

  谢尔比瞪大眼:“主人,您怎么——”

  布雷尔抬眼。

  谢尔比吞了吞口水,在金发王子具有杀伤力的毫无感情的目光下,迅速改口:“——您怎么对我的定义这么准啊,哈哈。”

  布雷尔:“闭嘴。”

  顿时,那恶魔深色的双唇便被紧紧地黏在一起。

  谢尔比挥舞着双手,指着自己的双唇,布雷尔熟视无睹,眼神都欠奉。

  翠鸟埃西铎:……

  布雷尔收拾完谢尔比,又转向了埃西铎:“发生了什么?”

  埃西铎抖抖羽毛,精神抖擞:“殿下,我们的人跟着神官长回来并监视神官长,发现,神官长的居所外刚刚出现了一辆马车。”

  “是伊利斯那家伙?”

  “殿下英明!可惜神官长的居所处魔法阵太多,我们不敢贸然跟进……”

  “你们做得不错。”布雷尔慢条斯理地将佩剑周围的鸟羽亲自清理干净,“不必打草惊蛇——保持一段距离,打探消息即可。”

  埃西铎点点头:“那属下告辞。”

  “慢着!”布雷尔叫住了他,却迟迟没有发声。

  埃西铎豆豆眼里满是疑惑,歪着头,等待着主人的吩咐。

  布雷尔还在盯着佩剑,半晌:“埃西铎,你等一下。”

  转身进了卧室。

  埃西铎不明觉厉,他看向一旁已经盘腿坐在地上百无聊赖的被禁言的谢尔比。

  谢尔比察觉到埃西铎的视线,冲他比了个鬼脸。

  埃西铎:……行吧,大概是他多虑了,这恶魔怎么看都像是不太聪明的样子。

  他转过头,盯着寝殿的方向。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谢尔比低下头,尖锐的指甲在地上划了一个诡异的笑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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