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洛特侯爵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膛起起伏伏——一半是跑步追赶累的,一半是吓得。

  被提娅这么冷冷一瞥,更是丢了主魂一般, 半滚半走地来到了众人眼前。

  他心爱的小儿子,像猪一样被捆了个结实;他同床共枕多年的发妻,像濒死的鱼一样被摁在地上。

  至于他自己——贪婪暴敛,投机取巧,家财万贯, 苦苦哀求了神官长,又铤而走险“掳走”了救世主候选人们。

  艾伯特小姐怎么说来着——想先听听他的故事?

  他能有什么故事呢?!

  他有的,只是笑话。

  杰洛特侯爵又哭又笑,疯癫了半晌,开始叙说。

  与现在一片混乱的场景相比, 这个故事只配得上波澜不惊一词。

  如同所有的贵族一样, 杰洛特侯爵取了门当户对的妻子, 结婚之后虽然感情不错, 但杰洛特侯爵应酬多,在外面断断续续有了几个露水情缘,难免忽略了妻子与孩子们。

  他的妻子,就如同其他贵族小姐们一样, 操持家务, 时不时参与贵妇们的下午茶。

  在司康饼和红茶, 以及八卦中度过一个又一个寂寞的下午。

  直到有一天, 他的妻子乘马车从茶会上回家,救下了一位掏出来的奄奄一息的少女。

  对杰洛特侯爵家来说,多了一个妙龄少女,不过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开支。

  可对于他们的小儿子戴蒙来说, 那少女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他赴汤蹈火。

  他们坠入爱河——又或者可以说,是戴蒙单方面坠入爱河。

  可捡回来的身份不明的孤女,再怎么美艳,也不可能成为戴蒙名正言顺的妻子。

  于是,他便自作主张,派人用马车将这位身份不明的女子送去了偏远的山庄。

  但戴蒙也跟着去了。

  等杰洛特侯爵醉醺醺地返回宅邸,惨不忍睹。

  “……周围都是血,墙壁上是血,烛台上是血,花瓶上也都是血,是血!!”

  戴蒙已经变成了吸血鬼。

  “……都怪我夫人,捡了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也怪这邪恶的女人,引诱我的儿子戴蒙堕入黑暗!”他愤愤不平,一张老脸上五官几乎都拧在了一起。

  这是杰洛特侯爵的故事。

  “你觉得这是所有的故事吗?”

  “不是,”两人多了一份坦诚后,布雷尔王子也明显放松下来,给出了自己的判断,“这个故事应该是从一个男人开始——而不是女人。”

  阿斯曼挠挠头,肌肉显然不能帮助这位半兽人教授思考:“什么意思?”

  提娅:“意思是,这个故事的始作俑者也许是一个男人。”

  杰洛特侯爵夫人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动了动,蜷缩了起来。

  提娅她猜对了。

  施尼抢答:“母亲,是这个老男人他自己弄的吗?”

  幼龙还小,有些表述并不到位。而且周围也没有其他人,它也只能根据眼前的信息作出推断。

  它一双眼睛亮亮的,在期待来自母亲的赞扬。

  “不是。”提娅否认。

  她看了看布雷尔,两人俱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取了自己想要的信息,犹如心有灵犀一般,同时看向了被白栎树枝丫摁在地上的杰洛特侯爵夫人。

  “杰洛特夫人,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你的丈夫现在都还在自责。”

  杰洛特夫人停下口中关于鲜血的低语,费力地转了个头,于白栎树枝丫的间隙里,看了一眼自己的枕边人,发出了悚然的“嗬嗬”声。

  无论如何,她在这一场闹剧之中,都算不上清白。

  论起能力,她比自己已经成为吸血鬼的儿子戴蒙还要更盛一筹,甚至可以驱使大批量的蝙蝠,又无惧阳光,能在人类和吸血鬼之间自如转换。

  而戴蒙,更接近与被吸血的欲望而奴役的行尸走肉。

  要想补全这个故事,明显应该从杰洛特侯爵夫人这边入手。

  只是……这个答案,也不知道杰洛特侯爵能否接受。

  提娅瞄了一眼匍匐在地上的侯爵,便收回了视线。

  杰洛特侯爵夫人笑完,便死死闭上了嘴,双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拒不回答。

  布雷尔走了过去,以魔杖点了点白栎树枝。

  风刃划过,将粗糙的树枝表面给削了去,塑成了几柄匕首的形状。

  木刺大喇喇地留在这匕首上,更添了几分杀伤力——光是看着,就让人汗毛倒起。

  逐渐开始褪去伪装的布雷尔目光渐沉,语气却还是劝诱:“夫人,我们不过想了解真相,然后——对症下药。”

  面皮紧绷的侯爵夫人扭过了头,闭上了眼,完全拒绝配合。

  布雷尔王子轻叹一声,似乎对眼前的情况无可奈何。

  左手一挥,那刚出炉的木质匕首便往侯爵夫人的腰间刺去。

  左侧腰上的裙边被轻易划破,露出了犹如少女般奶油光亮的肌肤。

  浅色匕首并没有怜惜,毫不留情地刺破了这白嫩的肌肤。

  侯爵夫人渴求的鲜血汩汩地流了出来——深褐色的,带着腐烂的气息,像一条蜿蜒的小溪,顺着这凹凸不平的地面欢畅地流淌。

  “血——!带着魔力的血!!”

  原本被捆住了的戴蒙又激动了起来,用力扭动着,想要靠近血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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