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 秋老虎正肆虐,天魏大军与西央前往丰嘉城作最后的谈判,西央皇帝最终同意与天魏签订盟好条约。

  谈判地点设立在两国交界处, 双方各大军鼎力而站, 将军们在中央,最前方的,是天魏大将军卫执月, 和西央太子傅决。

  “介绍一下,此乃……”

  “不必。”

  将近五年的战争经验,卫执月对西央太子熟悉地很。

  老对手见面, 对视间,周遭气压持续低迷。

  傅决身侧的老者捋了捋胡子,皮笑肉不笑地道:“如此,那边开始谈判。”

  两军在临时设立的帐篷里坐下, 双方各派了军中最高级别的将领前来谈判。

  落座后,傅决一双眼不断游离于卫执月身上,一双妖娆的凤眼似笑非笑睥睨他, 唇角擒着抹邪气的笑,只一眼,便叫人遍体生寒。

  “我与你们卫大将军, 可是老相识了。”傅决饶有兴致注视卫执月,道。

  卫执月只冷沉着一张脸, 目视前方连一个眼神都不屑给他。

  傅决脸上的笑, 一下就凝固了起来。

  “今时不同往日,卫大将军如今倒是派头十足。”

  卫执月冷冷递给他一个眼刀:“莫废话,说正事。”

  傅决身侧的老者看了眼自家殿下的脸色,不甚好, 于是舔着笑开口道:“将军,我军的意思是,你我双方各退一步,天魏兵撤除对丘山之围,我军归还所占城邑,一切只当不曾发生。”

  “你说什么!不曾发生?!我天魏三十万兵马辛苦攻城,全他娘的白干了?!”

  陈大厚一拍桌子,两只眼瞪得浑圆,愤怒地眼珠要爆出,只恨不得立马提了大刀,把面前这几个西央狗贼杀个片甲不留!

  他现在可不怕他们,西央如今战败,接下来该怎么样还不是看天魏的脸色,战后的事儿岂是他们说如何解决就如何解决。

  “西央现在是在跟天魏谈条件?”卫执月陡然冒出句问话,嗓音冷然,冻得人头皮发麻。

  他眼神轻飘飘一抬,满目戾气:“西央有何资格与我天魏谈条件。”

  傅决嘴角挂了抹玩味的笑,笑容不达眼底:“那你们如何才肯退兵?”

  “我王有诏,若西央将辖下十一座城邑,土地,人口悉数归于我天魏,丘山之围即日可解。”

  这下,在场西央人全怒了,但不敢像陈大厚那般张狂地拍桌,只愤恨地用眼刀剜着卫执月,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傅决身边的副将嚎着:“荒唐!实在荒唐!天魏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物竞天择,本就如此,又何来贪心一说?不过是成王败寇。”

  “可你开这条件,让我西央如何能接受?未免狮子大开口!”

  “不愿?”卫执月冷哼,眼中的寒霜几乎要凝为实质:“那便无解。”

  老者动作语言夸张至极,一双桑老的灰色眼瞳浑浊不堪:“荒谬!荒谬!天魏这是要废我天子啊!”

  孟阎梁在一旁旁听,见西央急得跳脚,面色无波。

  他温润的嗓音与他身上凛冽的气势不符:“我王并无此意,只是要西央辖下十一座城邑罢了,并不触及宗庙,社稷。”

  老者仍是怒意十足:“此话有何理?人口,土地,城邑都归了天魏,那还成何王室?”

  看了半天戏的傅决终于开口,附和老者:“本宫认为,卫将军所言荒谬至极,不过退一步,若只要一半城池,倒是可以继续商议。”

  “殿下不可!一半也至少是五座城邑,这……这……”

  卫执月眼睫微颤,眸色沉若幽潭,嗓音冷若冰霜:“此事绝无商量之地,若西央不允,那便再战。”

  他这话说得倒是轻飘飘,只听得对面人牙痒痒。

  “我天魏儿郎在战场洒下多少血泪,舍不得也可以,只能用你们西央千百倍的鲜血来换。”

  “你——!”

  “卫将军好硬的口气。”傅决还是那么笑着,极端的笑容像是冰火的交融。

  帐篷内寂静了一会儿,双方暂时休整一番,不消片刻,傅决突然转移话题道:

  “卫将军,本宫给你看个人,若你还能如此硬气,那本宫可真得称呼你为大将军。”

  他唇角擒着抹阴狠的笑,对帐篷外候着的人吩咐:“带人。”

  “是!”

  来人是谁,旁人不知道,卫执月却再清楚不过。

  自半月前他带领士兵出军西央,便再没见到过她,战胜后,得知程柒被掳走的消息他慌了脚。

  但很快,为了大局,他硬生生忍着没去找,只派人暗中潜入西央打听阿柒的下落。

  不曾想,她竟一直被西央太子扣在西央军营。

  可真是叫他好一番苦找!

  程柒很快就被傅决带了上来,此刻的她狼狈地很,再没了先前干净靓丽的模样。

  他被两个士兵架着胳膊带了上来,脚上戴着镣铐,行走间动作格外迟缓艰难。

  她垂着脑袋,一头长发乱糟糟披在脑后,身上的衣裳也被泥灰沾染,脚上锦鞋磨损地厉害,他不知她是遭遇了什么,才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他心痛,却什么也不能做。

  他红了眸子,两人遥遥相望,相顾无言,他后来甚至连看都不敢去看她,只一双手紧紧握了拳头,青筋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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