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冬季, 或者青黄不接的时候,缙绅人家都会捐钱捐粮施粥,到了日子派管事带人去粥场帮忙照应, 这些事姜家已是做熟了的。

  不过这次有点不同, 知府夫人亲自下场施粥,如此一来,下面的官宦夫人们、士绅太太们怎能不照做?

  姜如玉也该去的, 但她身份有点不尴不尬的,说是侍郎夫人,可赵华一直没给她请诰命,人家可是四品诰命夫人,见了面该怎么论?

  姜蝉劝她不要去, 自己替她去就成,“省得抢人家的风头,平白生了间隙。”

  姜如玉喜欢清静, 不是爱凑热闹的性子,自是听了女儿的建议。  

  因上辈子老宅毁于流民之手, 姜蝉对这些灾民很有点敬而远之的意思,打算随大流走一趟就回来, 兼之这种场合实在不易精致打扮,便只穿了半新不旧的家常衣服, 脸上也没擦脂粉。

  赈济的粥场建在城门外, 四面高墙内乌压压一片棚屋, 高墙旁每隔三丈就站着一个手持兵戈的岗哨, 空场上是蓬头垢面的人群,不时发出吵闹声,叫骂声, 还有孩子们的哭声。

  姜蝉看了,不由暗暗佩服官府安排得好。这里地方大,又背靠滹沱河,洗洗涮涮的方便,而且有衙役维持秩序,流民们见到穿官服的免不了生出几分畏惧,不易生事。

  她和几户走得近的人家打过招呼,便去了自家粥棚那里。

  姜家粥棚早就支起来了,两口大锅咕嘟咕嘟冒着泡儿,隔老远就闻见一股米香味,棚前挤着一堆人,行不成行,列不成列,散乱地站成三四路,一个个不耐烦地敲着手里的碗。

  当当当一阵敲钟声,郑管家站在凳子上大喊道:“排好了,排好了,拿好手里的签字。红签两勺,白签一勺,不许挤,不许插队。”

  签子是按人头发的,红签表示成年人,白签是小孩。

  吵吵叫叫的人群安静了点,人们依次上前,交签,盛粥,有的就地就吃了起来,有的小心翼翼端着碗往草棚那边走。

  姜蝉叹息道:“这些粮食只能救得他们一时,粥场也不可能一直摆下去,往后的日子才叫难呢。”

  金绣道:“洪水退了他们不回家?朝廷肯定会免了他们的税赋,日子虽苦,熬过去就好了。”

  “地里的庄稼全被淹了,房子冲垮了,辛辛苦苦一辈子,燕子啄泥般攒下的那点子家当全没了……回去,也是个死字。”一个瘦巴巴的老妇人从旁插话,满眼的绝望。  

  “我们那里受灾严重,县衙的泥都一尺来厚,更别提我们庄户人家。”有个庄稼汉接话道,“地契都找不着,家里的地还不定被谁占了去!就算重新划拉给我们一块地,没钱买种子也是白搭。”

  姜蝉怔楞了下,问:“这么说你们都不打算回家?”

  周围几人都是摇头,“能回家谁不想回家?可老家的灾民更多,我们逃荒出来,那一路上都是饿死的人!留在这里还有口饭吃,回去就可能饿死。”

  姜蝉长叹一声,不言语了。

  排队的人群忽然躁动起来,但见有个老者哭喊:“做什么抢我的签子?还给我!你还给我!”

  “去你的!老子从地上捡的,到老子手里就是老子的。”一个身穿黑色短衫过膝裤的壮汉用力一推,那老者“扑通”摔了个四脚朝天。

  老者抢地大哭:“那是我掉的啊,我的!你凭什么抢我的?我家小孙女三天没吃了,你不能抢我的啊!”

  那汉子又是一脚踢过去,骂骂咧咧:“你孙女没吃关我屁事,老子还没吃饱呢!就你们这种老的小的,什么活计也干不了,吃个屁吃,早死早超生。”

  看得姜蝉的怒火蹭蹭往上窜。

  旁边的人忙劝:“姑娘别去,这柴元浩是粥场一霸,到处抢人东西,不给就打,偏又会巴结差役,把头的吏目睁一眼闭一眼的纵着他,我们都不敢招惹他。”

  姜蝉冷笑道:“我就见不得欺负老人孩子的,什么东西,也敢称一霸?金绣,叫人去!”

  说罢,她提脚上前,挡在那老者前面,厉声喝道:“把签子还给人家,往后也不许你再来此处喝粥。”

  她的声音非常冷,柴元浩不由倒退一步,上下打量姜蝉半晌,因见她穿得简朴,头上的簪子也是银的,只当是粥场帮佣,并没当回事。

  “你算老几,你不让我来我就不来?呸!”柴元浩恶狠狠地挥着拳头,“滚远点,小心爷爷揍扁你的脸。”

  姜蝉下意识往后躲,身旁的两个粗使婆子立时护住了她,却见一只大手从旁伸出来,牢牢攥住柴元浩的手腕,接着咔嚓咔嚓两声,他的胳膊就以怪异的姿势反拧在背后。

  剧痛之下,柴元浩哎呦哎呦叫着,一点点被迫跪了下去。

  “想死?我成全你。”卫尧臣声音很低,却有一种看不见的威压,压得周围人声一静。   

  “我家的粥棚,我说不许你来,看哪个敢施粥给你。”姜蝉睃了一眼急匆匆赶来的郑管家,“听清楚了?”

  郑管家忙不迭道:“回大小姐的话,听清楚了。”  

  “shā • rén 啦,姜家shā • rén 啊!救命,大老爷们救命!姜家仗势欺人,不给灾民吃的,要把咱们灾民都轰走!”柴母冲过来,抱着卫尧臣的胳膊张嘴就咬。

  卫尧臣心头火起,一脚踹了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