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峥的怀疑不是空穴来风。

因为那个时间段,走廊只有那一个身影跑过,而在这天,穿成这样的,就只有江惺和江玥。

但怀疑仅仅是怀疑。

还需要强有力的证据。

所以一开始,骆峥只是炸两个小孩儿一下,不曾想,这俩小孩儿一个比一个难搞,谁都没有露出破绽。

江惺还是那副天真呆萌的样子,江玥也还是一脸平静。

这种平和的状态,一直维持到许宗海和江丹回家,两人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调婴儿房的监控。

没错,婴儿房装了监控。

家里大人都知道。

只有两个小孩子不知道。

那个年代,监控视频远没现在清晰发达,但也很能看个大概——穿着红衣服的小女孩站在婴儿床前,开始拿着玩具逗许耀,可逗着逗着,忽然把被子闷到许耀脸上。

没一会儿,许耀就开始呼吸困难,跟着发出啼哭。

可小女孩却无动于衷。

在旁边生生站了好几分钟,然后转头离开。

看到这一幕。

许宗海怒不可遏,直接把江惺和江玥从楼上拎了下来。

偌大的客厅内。

压抑的气息铺天盖地。

江惺害怕极了,一遍遍地否认,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做过。

她说话的时候,旁边的江玥就这么平静地看着她,那双无论何时都清凌凌的眼,荡漾着谁都猜不透的情绪。

骆峥承认,他在那一刻,心里是有过动容的。

他莫名希望,做这件事的不是她。

直到许宗海的质问落到她头上。

骆峥永远记得江玥眼底散发出来的冷漠和倔强,像一只长着最锋利刺的玫瑰,她没有急于否认,而是用稚嫩的声音反问许宗海,“抓人要讲证据,就算我解释得天花乱坠,你就会信吗?”

话语间,好像已经认定无论如何这个罪名都会扣到她头上一样。

许宗海气得抬手要打她。

被江丹拦了下来。

场面乱成了一窝粥。

江惺哭得泣不成声,江玥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像个没有感情的洋娃娃。

这个时候,在一旁安静的骆峥,终于忍不住,皱着眉扬声说了句,“先别吵了。”

少年嗓音带着天然的冷感,那股威慑的意味,完全不输盛怒的许宗海。

说话间,他抄着裤袋走到茶几前,从口袋里拿出那串亮晶晶的东西,扔在桌上,“这是中午的时候,我在走廊捡到的。”

也就是这一瞬。

哭泣的江惺静了下来。

许宗海,江丹,还有叶瑾三个大人一同震惊地望向他。

就连一直fēng • bō 不动的江玥,在看到手链的一秒,脸上也有了明显的情绪变化。

因为那串手链。

是她唯一一件,有别于江惺的,十二岁生日礼物。

……

那天晚上后来发生了什么,骆峥并不知道。

他只是被许宗海和江丹单独叫过去,复述了一遍中午的所见所闻。

回去的时候,叶瑾也没有再提这件事。

两个人就这么静默了一路,直到回到骆家,叶瑾才随口提了嘴,“都说那孩子性子不好,我从前不信。”

骆峥从冰箱里取饮料的手一僵。

“现在我是真信了,”叶瑾叹了口气,“这从小没爹妈在身边的孩子,就是不行。”

单手扣着听装可乐,骆峥薄唇紧抿,转身朝楼上走去,却在楼梯拐角莫名停下。

十几岁的少年,身形单薄挺拔,轮廓青涩俊朗,隐匿在阴影中,看不清情绪。

就这么安静了几秒,他倏然开口,“如果真的是她,许家会拿她怎么办?”

“不知道。”

叶瑾哼了声,用遥控器打开电视,“不过要是我,八成会把这孩子送出去。”

骆峥原以为,这只是一句假设。

却不想到后来,梁满月真的被送走了。

说不清到底心里介怀着什么,那一整年,骆峥都没有再去过许家,只是偶尔间,会从叶瑾嘴里听到梁满月的近况。

说收养她的那家人姓沈,有钱有势的商人。

虽然被收养了,但江丹一直都和她保持联系,逢年过节的,还会让她回来吃饭。

但梁满月很少回去。

再多的事,骆峥未曾可知。

只是在每次见到活泼开朗的江惺时,都会想到那个阴郁沉默的小姑娘。

……

回忆的思绪到这里渐渐终止。

与此同时,一阵铃声在肘边响起。

骆峥侧目瞥了眼。

是许耀的电话。

这个时间点儿,见他还不回去,许耀急了,思前想后了半天,这才打电话来破冰。

相比她的在意,骆峥尤为漫不经心,就连接听按的都是公放。

下一秒,许耀稚嫩的声音融在空气里,“骆峥哥,你什么时候回家啊,这么晚了,不睡觉啦。”

骆峥慢条斯理地直起身,把椅子往前带了点儿,同时打开文件,“有事么。”

调子冷得不行。

许耀哽了下,委屈巴巴地说,“你还生气啊。”

骆峥哼了声,“没事我挂了。”

说着,他就真抬起手。

许耀吓得忙喊,“别别别,我有事。”

骆峥盯着卷宗上的方块字,“说。”

许耀是真的被冷到,再度开口的时候,多了一份明显的讨好,“对不起嘛骆峥哥,我跟你道歉,我以后再也不和你发脾气了,也再也不摔门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骆峥没说话。

许耀顿了顿,“不然我去接你下班,再请你吃宵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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