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丽娘出嫁真是风光,大红的嫁衣,凤冠霞帔。

    祖家来了大红花轿,祖少爷骑着高头大马胸带大红花,亲自来接亲。

    村里五角俱全的全和人给丽娘梳头、绞脸,杜氏不放心,临出门又在丽娘耳边叮嘱了一阵子。

    不知是胭脂涂得红,还是她害羞,整张脸红得快滴出血来。

    吉时已到,喜婆催促丽娘赶紧上花轿。

    杜小宝在门口等着,把丽娘背上花轿。

    锣鼓唢呐吹着喜乐,大红花轿抬着丽娘离了村子往吉县去。

    杜氏看见花轿走远,扶着院门掉了几滴眼泪。

    转念一想,闺女这是嫁到吉县富贵人家享福,往后还会照应家里,让家里人都跟着过好日子,心情立即变好了。

    来看热闹的乡亲不少,大伙有的羡慕,有的不屑。

    “头两年嫁了眉娘到镇上田家,换了五间大瓦房,风光了一年多。

    眼下又把丽娘嫁到吉县大户人家,这下更妥了,老杜家人要跟着享福了!

    那句话怎么说的?

    一个人成了神仙,家里的猫儿狗儿都跟着上天。”

    说话的是刘英子的娘,她满脸都是羡慕之色。

    “你闺女生得也不差?你也给找个好婆家把英子嫁过去啊。”有人撇着嘴回着。

    刘婶瞪了她一眼,呸了一口骂着:“你当我刘家卖闺女啊!我闺女可要找个知根知底的人家嫁了,最好是打小一起看着长大。

    家里没钱不要紧,最好是小伙子愿意读书。

    咱们这样的农户,只有念书才能有出路。

    你看看村里学堂教书的李夫子,吃喝穿戴都不用花钱,每个月还有束修拿。

    最主要的是受人敬重,谁见了不是恭恭敬敬?

    我听说李夫人的学生里有好几个大官,都是在金銮殿上伺候皇上的主。

    他早晚要回京城,咱这小庙留不下他那尊大佛!”

    “我听着怎么是在说许家小子?过几日巡省学正要来考试,通过了就能去参加乡试。

    这要是中了就是举人老爷!

    你要是惦记他做姑爷子,赶紧下手!别到时候人家成了老爷,有的是姑娘哭喊着要嫁到许家。

    那时候许家挑挑拣拣,怎么轮都轮不到你家英子。”

    “少胡说八道。一天到晚说闲话,破嘴总呲呲,死了下地狱也得被拔舌头。”

    刘婶嘴上骂着,心里却打起鼓来。

    她是相中许家后生,她知道自己闺女也稀罕许子文,王寡妇更是有意跟她家结亲。

    过年时候王寡妇还说起过这话,只是迟迟没正式找媒婆子。

    眼瞅着英子已经十五,跟她同岁的丽娘一嫁人,刘婶便有些急了。

    回了家,刘婶正瞧见闺女挎着小篮子往出走。

    “干啥去?”她揭开篮子上面的布,看见里面放着一条咸肉,“又给许家送去?你一个大姑娘,有事没事往人家跑,也不怕说闲话!

    咱家那点好东西都倒腾到许家去,真不知道你到底是谁家的闺女。

    我劝你少往许家跑两趟,没名没份的让人背后指点议论!

    若是日后你嫁过去还好说,要是......这不成了全村的笑话?”

    刘英子听见这话气嘟嘟地回着:“这肉是我自己挣银子买的,没花家里一文钱。

    王婶守寡一个人把许大哥拉扯大,村里不少人都帮过他们母子。

    我看王婶不容易,隔三岔五给她送去些吃食,谁愿意说啥就让他们说,我才不怕!”

    说完抢过刘婶手中的布又盖在篮子上,扭身走了。

    她径直去了许家,王婶子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她笑着招手。

    “婶子,我带了一块咸肉过来,炖笋子味道最好。”

    “只要有好吃的你就惦记我和子文,真是个好孩子!”王婶子放下鸡食盆,过去接过英子手中的篮子。

    英子习惯性地猫腰拿起鸡食盆,开始喂鸡。

    完事把盆用水冲干净,水倒进鸡食槽中,又拿起笤帚扫院子。

    “英子,过来吃点山杏。”王婶隔着窗户喊着。

    英子洗了手进屋,坐在炕沿边,看见小篮子里放着一些青色的山杏蛋子。

    看一眼就冒酸水,牙根都难受。

    “婶子,打明个开始我就不常过来了。”

    “咋了?”王婶子疑惑地问着。

    英子叹口气,回道:“我娘说了,我疯丫头似的往外跑,往后找不到婆家!

    她让我在家里绣花,做女红,没事别出门。”

    “怎么找不到婆家?我巴不得让你做我的儿媳妇呢!

    我正发愁这破房子,屋顶还漏雨,不收拾收拾就让你们成亲太委屈你。

    还有聘礼,我不嫌磕碜,家里连一两银子都拿不出来,拿什么娶媳妇?

    这两日有个大官要去书院考试,听说要是考过了就能去兴运府参加秋试。

    可是,我到现在连路费都没凑齐。唉,我就是没能耐。”

    听了这番话,英子脸蛋红扑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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