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陈晋荣确如他所言,将冉蝶护得很好,冉蝶替他办事,也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至于那些需要见血的事情,他从来不让冉蝶插手。

    有时候想想,命运的轮转,其实有趣极了,你永远也猜不到,下一步会落在哪里。

    刚遇上陈晋荣的时候,她想躲起来,借此逃离凤翎阁。

    到她进了宫,却又后悔,总觉得外头虽然担惊受怕,但好歹是自在的。

    等她被凤翎阁带回去,又觉得如果当初老老实实待在宫里,至少不会跟他们走散。

    到了如今,她有重新选择人生的机会,还是入了江湖。

    兜兜转转,她始终没逃离这些事情。

    不过,不一样的是,这一次是她主动留在了陈晋荣身边。

    俞炯然说得对,就算机会摆在眼前,他们两个还是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至于那声疯子,是骂他,也是骂自己。因为谁也不比谁清醒。

    易容术再高明,人皮面具还是有掉落的风险,冉蝶又不能跟着俞炯然去京城,便教了他用药改容。

    冉蝶把各种瓶瓶罐罐都收到盒子里,再往俞炯然面前一推。

    “能保你两年不露馅。至于两年之后,你想当人当鬼,都跟我没关系。”

    冉蝶已经打定了主意,等俞炯然到了京城,她就找陈晋荣去告状,这黑锅,她可不背。

    俞炯然没注意到她心里的弯弯绕绕,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他只是将用法一一仔细记下,又真心实意的对她道了谢。

    竹心拎着两个包袱站在门口,眼神有些委屈。

    “公子。”

    俞炯然招手唤他进来:“想好了?”

    竹心把包袱放在椅子上,并未回答。

    竹心自小在俞府长大,虽说后来进了宫,但朝中有不少人都认识他。

    俞炯然带着他,除了伺候饮食起居外,反倒徒增了危险。

    再者,竹心伺候了他二十多年,如今好不容易自由了,俞炯然也不想再让他受苦。

    “你要实在想不到去处,不如留在这里吧。”冉蝶主动开了口。

    “这里原就是君上准备给你们俩的落脚之地,俞公子入京之后,我也要走了。竹心留下来,府里也算有个照料。”

    俞炯然点点头,看着竹心询问道:“你觉得呢?”

    竹心面露犹疑,似乎还在打着跟俞炯然入京的主意。

    冉蝶毫不留情的戳穿他的妄想:“你不会武功,去了也算给俞公子添麻烦,留在这里,等他出京的时候,还能让他有个去处。”

    竹心的神色瞬间落寞下来。

    她这话说得虽然伤人,但好歹是句实话,竹心伤心不过片刻,又恢复了正常。

    “公子,那你便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冉蝶颇为赞赏的揽住竹心:“觉悟不错,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竹心一把打下她的手:“男女授受不亲。”

    冉蝶捂着手臂,朝着俞炯然哀嚎道:“赔钱赔钱。”

    冬至一过,江南的寒潮便到了,竹心站在门口张望着远去的马车,有些出神。

    直到府里的下人给他撑了伞,他才反应过来,天上已经开始飘雪粒子了。

    他叹了口气,一步三回头的进去了。

    马车慢悠悠的走在官道上,里头坐着冉蝶和俞炯然。

    “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吩咐小路,京中的暗档,他都知道一些。多少能帮上你。”

    俞炯然不肯带竹心,冉蝶是坚决赞成的,但她又绝不可能真的放俞炯然一个人入京。

    小路原是在赵让手下做事,但他早年间跟过陈晋荣,对京中的事务也算熟悉。俞炯然带着,也算有个助力。

    “竹心那边?”俞炯然有些不放心。

    冉蝶笑道:“不敢跟他说,怕他生气闹情绪,只说小路是去送你。”

    马车骤然停下,外头的小路掀开帘子:“冉蝶姑娘,到了。”

    去找陈晋荣告状之前,冉蝶得先去趟肃州,盟里还有些事要打点。她便要在此处与俞炯然分道扬镳了。

    “俞公子,多保重了。”

    这些日子以来,冉蝶处处细致照顾,俞炯然心生感激,正欲言谢。

    冉蝶却好似预料到他要说什么似的,提前截断他的话。

    “多谢的话就不必说了,君上不仅是我的主子,还是我的救命恩人,这种举手之劳,实在不足言谢。若他日相聚重逢,不如对饮几杯,也算缘分。”

    俞炯然朝她拱手道:“保重。”

    马车停留片刻,顺着官道继续往前走。

    冉蝶拐了一条小道,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进了城,先去暗档给祁柏传了口信,再去备了干粮,买了匹马,冒着风雪赶往肃州。

    夜深人静,连打更的人都走远了之后,睡在床上的洪敬甫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穿好外衣,在桌上放了两锭银子,这才打开门走到院子里。

    今夜乌云蔽日,就像是如今的局面般,看不见一丝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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