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急救室外。

    鹿蓁坐在等候椅上,几小时过去,任由自己身上的湿衣服自然变干,也不肯离开一步。

    她要等!无论如何,她必须是第一个接琪琪出来的人。

    而傅慎承沉默地站在一旁,发丝还滴着水。

    “小叶子,注意身体。”他许久未说话,嗓音沙哑又低沉。

    鹿蓁没理他,看都没看一眼。

    她一直注意着急救室前的灯,心里又牵挂着鹿琪,实在没精力再去理会傅慎承。

    看着鹿蓁几近癫狂的状态,傅慎承不禁皱眉,语气冷漠而又嘲讽:“那个男人是谁?他的孩子值得你如此牵挂?”

    “嗯?”

    鹿蓁一把打掉男人抓着自己下巴的手,浑身是刺:“这又关你何事?”

    “你就那么狠毒,琪琪还在歹徒手上,就敢开枪?”鹿蓁吼着吼着,眼泪就控制不住,她大幅度一仰头,告诉自己要把泪花憋回去,“她还只是个孩子啊!她只是个孩子……”

    世上仅有的至亲,一个身负刀伤还在修养,一个躺在急救室生死未卜,鹿蓁此时恨不得扒了傅慎承的皮,抽他的筋,喝他的血!

    “要是琪琪……我定要血债血偿!”鹿蓁目眦欲裂,像极了困在牢笼里的兽。

    男人垂下火辣辣的手,闭了闭眼。不愿再看到那双眼睛里的怨恨。

    他枪法很准。哪怕是在暴雨里,哪怕目标是移动物。他清晰看到歹徒手里有刀,而后面就是鹿蓁。

    当时最好的选择就是一击毙命,不给对方周旋机会。

    傅慎承原想把这些讲给她听,想想还是作罢。

    因为,小叶子不会听他的话了。从那个看他如死敌的眼神,就能知道。

    于山犹犹豫豫走进些,低声道:“总裁,警局的人来了,有点事。”

    “小叶子,我……”傅慎承刚要说话,

    急救室的门在经历将近六个小时后,终于再度打开。鹿蓁急急忙忙迎了上去。

    秦泽楷还戴着口罩,长时间的手术使其极度疲惫,但他还是温柔笑着:“没事,琪琪没事。”

    “总裁。”于山小心翼翼叫了声。傅慎承收回目光:

    “走。”

    “真的吗?”鹿蓁喜极而泣,双手不知该放哪儿为好,“琪琪,琪琪没事的,对吗?”

    “是的。”秦泽楷耐心安抚她,“已经没事了。”

    鹿蓁弓着背,不住抽泣,她胡乱抹了抹眼角:“我,我现在能看看她吗?”

    “怕是不行,”秦泽楷摘掉口罩,一脸苦恼。

    鹿蓁怔怔看着他俊脸上被勒出的痕迹,呐呐问道:“怎么了?”

    “噗嗤,”谁想到,他竟笑出了声,上下打量她,满是温柔,“哪有做妈妈的就这么狼狈去见女儿?”

    事情紧急,鹿蓁哪顾得上自己形象——半干的衣服皱巴着黏在身上,脸上妆容也被雨水浸泡而褪色。确实狼狈至极。

    “先去洗澡,好好休息一下,琪琪一切都好着呢!不会再有事了!”安抚好鹿蓁,秦泽楷望着她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才卸了包袱,重重吐出一口气。

    小护士连忙递上葡萄糖,十分担心:“秦主任,喝点补充能量吧!”

    秦泽楷刚想拒绝,想了想还是接了过来。把鹿琪从鬼门关拉回来仅仅是第一步,接下来的事才更为棘手。

    他一口闷了葡萄糖,只觉味道一如既往难喝。顾不上休息,他一边拖白大褂,一边走向洗浴间。

    “召集各主任还有院长,半小时后开会。”

    偌大芒城经历久违的暴雨洗涤后,空气清新不少。晚风拂过,带着丝丝凉意。夜空像一块透彻的黑曜石,里面落满了繁星。

    傅慎承从警局局长办公室走出来,路边的于山弯着腰,拉开了车门。

    “傅先生!”局长追了出来,神情复杂。

    关于这位白手起家,仅凭短短五年,就叱咤商场的年轻人,他早有耳闻。

    可是,谁能想到面前这个衣冠楚楚的人竟和碧海夜筳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我想那起枪杀案已经与我没关系了。”傅慎承淡淡开口,“还请局长不要为难普通人。”

    局长爽朗一笑,道:“傅先生多虑了!只是想提醒一句,芒城最近事端多,傅先生出行多注意安全!”

    望着轿车缓缓开离,旁边的小警察按捺不住气愤:“局长,这个傅慎承肯定有问题!先不说碧海夜筳,这次枪杀可是秦家举报的!”

    局长深深地望了一眼夜空:“就是因为是秦家举报的,所以更要慎重。”

    他们这些小人物,还是不要卷进两大家的明争暗斗了。

    ……

    傅家。

    顾舒瑶一身丝绸睡衣,微卷的头发垂落两旁。

    “奶奶,您别担心了。莹莹在医院里能有什么事?您先好好休息,明早我们就去看她。”

    傅老夫人重重敲了一下拐杖,咬牙切齿:“你说那鹿蓁回来干什么!慎承竟然要为她把莹莹送走……诶呦,我可怜的莹莹啊!”

    一想到傅莹莹一个人躺在医院,她就气不住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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