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已至。

    医院里依旧灯火通明。

    顶楼,值班室里的人员眼皮打架,困得不行。

    一个尚在实习期的小护士不禁念叨:“啊,好困啊,还有好久才能下班。”

    另一个护士跟着附和:“哎,我突然有点羡慕病人可以休息,可我们却还在值夜班。”说着,她伸个懒腰,抬眼向鹿蓁病房方向看去。

    走廊的灯光穿过玻璃照进房内,却不刺眼。床上的美人背对着光,时不时咳嗽几声。

    “真是造孽啊,我看她可漂亮了!还那么年轻怎么染上肺炎了?”两个小护士深夜无聊,偷偷凑在一块咬耳朵。

    “是啊,太可怜了。比起我因病卧床,我还是宁愿自己好好的,哪怕要在这熬夜……”

    “你们在聊什么?

    突然一道声音插进来,把两个新人吓了一大跳。

    “主,主任。”

    秦泽楷微微皱眉:“楼下缺人手查房,一起下去吧。”

    “啊——”两人不禁垮了脸,查房要累死人的,还不如在顶楼干熬着,起码还能有人陪着聊天。

    但她们不敢求饶,灰溜溜跑下楼去帮前辈查房登记了。

    秦泽楷看着她们进了电梯,才回头望向鹿蓁病房。

    他眸子里的担忧快要溢了出来,但是却只能待在原地,默默注视着她。

    秦泽楷强压自己想要进去抱抱她的冲动,因为他不想再分散她的注意力,消耗她的精力。

    毕竟,人这一生的许多坎,都要靠自己爬过去。

    上气不接下气,病床上的鹿蓁止不住喉咙里的痒意。

    气短胸闷,腹部因为过多发力而酸痛不已。

    生理盐水一次又一次糊了眼睛,起先鹿蓁爱干净,过一会儿就拿湿巾擦拭。

    但次数累计多了,她难受得不行,又害怕表皮细胞被破坏,也就随它去了。

    她感觉今天一晚都快把自己前半辈子的量都给咳完了。鹿蓁幽幽叹口气。

    被丢在一旁的手机早已自动息屏,起先她还能靠工作转移注意力。

    可惜随着时间流逝,她发现越来越力不从心,光是承受病魔就几乎夺去她大半的力气。

    凌晨三四点,正是最困乏的时候,鹿蓁却被折磨得又困又不能睡。

    时间难捱。每一秒都好似被上帝无限拉长,每一秒都能抵过一世纪那般漫长。

    偌大病房里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和不间断的咳嗽声。

    一个姿势保持久了,一直受力的那半边脑袋也开始作痛。鹿蓁艰难地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空洞的目光聚焦在虚空的某处。

    窗外的路灯静谧又安详地伫立在自己岗位,给苍白无力的人世带来一丝丝慰藉。

    不知过了多久,被疼痛不间断袭击的鹿蓁余光里,那抹微弱的灯突然灭了。

    她艰难地转过脖子,侧头去看——

    窗外的天已经渐渐淡了,原来的深蓝不知何时变成了浅蓝。天边的那三颗星星在浅色的幕布下,白得愈发耀眼。

    鹿蓁盯着三颗里最大的那颗,用目光细细描摹着它的轮廓。

    如果肺可以像胃一般蠕动,那么鹿蓁现在的感觉就是肺已经蜷缩在一块,气息进不去也吐不出来。就在鹿蓁陷入新的一轮咳嗽时,她蓦然发现:

    那颗星星底下的两只角竟微微一弯,从天上跳了下来,落在鹿蓁目光所能触及的最远处的高楼上。

    星星的星芒愈发亮了,鹿蓁努力睁大眸子,想要再看清它的轮廓,最后无奈发现那只是徒劳。

    鹿蓁如新生儿般,好奇地看着这颗星星,眼睛一眨不眨。生怕一闭眼再一睁眼,那颗星星就偷偷溜走,留下寂寞的天空。

    或许上天就喜欢和人对着干。被迫亢奋一夜未眠的鹿蓁,在太阳第一抹光芒冲破东方云层之际,突然感受到了疲倦和困意,全身的疼痛好似被不知名的力量抚平,鹿蓁只觉全身细胞都在欢唱着“自在”。

    她终是压制不住生理反应,沉沉睡了过去。

    东方破晓,晨曦烂漫。新的一天,开始了。

    美人是被鸟鸣唤醒的。

    她努力睁开沉重的眼,深深呼吸几口,虽然空气挤进肺部还带着疼痛的余韵,也好过了晚上的猛烈。

    看了一眼时间,将近八点。

    明明才睡了两三个小时,鹿蓁却难得感受到精力充沛,连带着感觉自己的胃口也好了起来。

    她按了铃,嘴角微翘,心情轻松地等待自己的早饭。

    一分钟不到,秦泽楷就推门进来。

    “早,泽楷。”鹿蓁懒洋洋道,盯着他手里的保温壶。

    打开来一看,她陷入了沉默。

    鹿蓁:“……啊不,为什么是肉粥?”

    秦泽楷净了手,拿出碗勺:“对胃好。”

    “张嘴,啊——”他递来一勺。

    鹿蓁看着勺面上的浓稠米粒中冒出点头的肉丝,嘴角的弧度都挂不住了。她实在不想回忆起昨天早上在花园里因为闻到肉粥味而干呕不已。

    “我觉得,白粥就蛮好的。”鹿蓁虽然现在没有感觉到恶心,但对其也有了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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