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第一美人,仅仅只是个穿着红色嫁衣头戴凤冠的背影,君不归就已经能够想象出,对方若是转过身来该是有多么的风姿卓越,灼灼逼人。

    不过惊叹归惊叹,君不归打心底里觉得,若是单论容貌,还是自家的师尊更胜一筹。

    有这个想法的不单单是君不归,先前烟雨楼楼主——云端月也曾这么说过。

    对方表示,叶寒舟只是因为自身太过冰冷令人难以接近,周身凛冽的肃杀之气让旁人不敢对他的容貌多加关注,以至于不敢妄自评价。

    “叶三层那家伙,也只有咱们这些与他熟络的人,才有资格对着那张脸说三道四。”

    彼时还是初夏时节,烟雨楼楼主云端月懒洋洋的趴在木制的雕花栏杆上,她半眯着眼睛,侧首枕在自己修长白皙的手臂上神情困倦。

    “如今,见过阎王阁阁主模样的人越来越少,说不定再过上几年…连叶寒舟这个名字,也不会有人记得。”

    “那岂不是正好?”

    君不归望着身旁慵懒的女子,他耸了耸鼻子,嗅到了空气中一股浓郁的酒香:“云楼主,师尊他身为阎王阁阁主,自是越隐蔽,身份越不被旁人熟知才好。”

    “……小屁孩,你不懂。”

    云端月挥了挥手,把头埋进了臂弯间喃喃道:“没人记得了,有关他的一切……也就会被逐渐淡忘。”

    君不归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正想开口追问,便看到不远处,他家师尊正披着一件花青色的丝质长袍,面容清冷不紧不慢的朝着这边走来。

    还未等到君不归开口,原先半死不活的云端月,却像打了鸡血般顿时直起了身子。

    她朝着远处的叶寒舟挥了挥手,臂腕间的银饰碰撞在一起,叮铃作响。

    “叶三层!”

    云端月哈哈大笑道:“你这是不戴护脖就开始装笋了,都初夏了,怎得还穿这么多!”

    叶寒舟这个人很怕冷,但身为阎王阁阁主,平日里又不能裹得和个球一样,这样有损威仪。

    以往冬日里,叶寒舟外袍下都要穿上好几层轻薄的绒衣,脖子上戴着厚实的护脖御寒。

    哪怕是在最为炎热的夏日,叶寒舟身上最少也要穿三层衣裳,领口处的盘扣也要系到最末。

    因此,云端月便戏称他为‘叶三层’。

    叶寒舟裸露在外的皮肤只有他那张脸和一双手,哪怕是君不归,也仅是碰巧见过几次,他家师尊把袖子捋起来的模样。

    那白的晃眼的手臂在眼前轻轻一晃,随之而来的,便是鸡毛掸子夹杂着内力朝他重重揍了过来。

    “你现在小,我也不便拿武器操练你。”

    叶寒舟掂了掂手中的鸡毛掸子,面无表情的望着不远处的君不归:“不过这东西……用着还算称手。”

    之后君不归为了不被鸡毛掸子揍,那段时间里习武的速度突飞猛进,在他十岁之后,叶寒舟就再也没有用过鸡毛掸子了。

    用力晃了晃脑袋,在阎王阁的九宗塔里,君不归发觉自己又在追忆往事不禁感到有点好笑。

    叶寒舟这个人便是这样,虽然表面上不怎么对你关心,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不怎么在乎。

    但当君不归回忆起这十年来的朝朝暮暮,却发觉叶寒舟早已占据了他所有的回忆,生活中的点点滴滴都是关于他,无一例外。

    “师尊……”

    君不归把盒子关上,他轻叹一声离开了九宗塔,此时阎王阁内依旧是灯火通明,君不归便又处理了一会儿公务这才往住的院子走去。

    初春的夜晚的确很冷,连料峭的微风都带着丝丝寒意。

    大约到了亥时,叶寒舟才身披一层雨露出现在宅院门口,他远远的便看到远处一点橘色的火光在随风轻晃。

    等走近了抬起头,果不其然,君不归提着一盏再眼熟不过的莲花宫灯,正倚在门口的石柱下等他。

    烛火在风中轻轻摇曳,映着对方俊美的面容在夜色中显得影影绰绰,宛若水中月,镜中花。

    叶寒舟望着对方的脸微微有些失神,但也只是一瞬间,他便清醒了过来。

    看到叶寒舟板着一张脸从远处走来,君不归连忙凑上前嘟囔道:“师尊,你怎么回来的又这么晚?是不是遇到别的事了?云楼主没有刁难你吧?”

    叶寒舟已经对自家傻徒弟时不时的三连问彻底免疫了,这次也是。

    他先是回了一句‘没有’,紧接着又是一句‘多事’,最后再补上一句重复了数遍的‘我都说了,不需要你在门口等我。’

    “可是我想等师尊回来。”

    君不归搬出万年不变的话语,他一边手提莲花灯引领叶寒舟往院子里走,一边回头微笑着说道:“蓁蓁明日要去烟雨楼,她想同云楼主道个别。”

    “嗯,云殊也有些事想交代她。”

    叶寒舟停下脚步,转过身淡淡说道:“夜深了,你也早些休息。”

    “好,那…师尊,晚安。”

    君不归朝他挥了挥手便转身离开了,他每次都只把叶寒舟送至小院门口,这次亦然。

    叶寒舟站在原地,他看着那点跳跃的烛火渐行渐远直至消失,这才缓缓转身,伸手推开了小院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