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是某一个深夜的事,两个人忽然睡到一张床上去了。

    于行之有时夜里会睡不着,沈齐则是个修仙党,只要第二天没事做,前天晚上能熬到天边翻鱼肚白的时候,再一觉睡过中午。

    因此沈齐在他家里过夜时,他睡不着便能有事情做了,起来找沈齐打游戏,两个人歪坐在书房那张折叠床上,人手一个游戏机,倚靠着被子枕头半躺半坐,身上还盖着薄毯子,怎么舒服怎么来。

    人在失眠的时候,一个人努力睡,反而会越努力越睡不着。可一旦身边有个人陪着一起熬夜,就会忽然放宽了心态,觉得熬夜也无所谓了,这时两个人修仙,修着修着就容易觉得困倦,倒头睡着。

    这两个人各自倒头睡,自然就倒在了一处。

    等早上醒过来,沈齐捂着脸无声哀嚎:他错过了美好的第一次同床!

    两个人还睡得东倒西歪,一点都不美好!

    于行之的体质不怎么好,加上最近这几个月都没怎么锻炼身体,哪怕近来天气已经暖到可以穿单衣的程度,夜里不用棉被把自己浑身上下裹起来,仍会浑身冰凉,他睡着后便无意识地给自己扯被子盖。

    而那团棉被原本又是被沈齐压着当靠垫的,因此折腾来折腾去,就变成了早上这副样子:于行之蜷着身体侧躺,用小半张被子把自己裹成粽子,占据本就不大的床的小角落;沈齐仰面呈大字形睡得四仰八叉,压着余下的大部分被子,肚子上盖着条薄毯子,一只脚还抵着于行之的膝盖内侧,像是要把人踹开。

    身边有动静,于行之无意识地皱眉,哼哼两声,沈齐一惊,立刻改换姿势,翻身把被自己压住的被子抽出来,自己再钻进去,假装两个人昨夜是并排睡的。

    于行之醒不过来,昏昏沉沉地想继续睡,闭着眼睛往身边的人身上糊一巴掌:“别乱动,好吵。”

    沈齐钻进了被窝,立刻老老实实呆着不动了,躺在那看着迷迷糊糊的于行之,用目光描摹他的眉眼,一边咧嘴笑成了傻子。

    看着看着,想起孟胡蝶之前说不能让他睡超过九小时,沈齐试着把人叫醒,继而又挨了轻轻的一巴掌。

    沈齐:“嘤嘤嘤!家暴啦!”

    于行之原本正在半睡半醒的状态里,听得见声音,只是不怎么听进脑子里,被熟悉的“嘤嘤嘤”吵到,皱着眉醒过来,便听见沈齐继续说:“于哥你刚才打了我两下!”

    自知有起床气且不轻,于行之连忙道歉:“抱歉,疼不疼?”

    “疼!”沈齐一边喊疼一边笑,显然并不真的疼。

    于行之摇头,抬手摸摸他脑袋,意思意思安慰一下,还笑他:“蠢。”

    沈齐趁机抓住他摸脑袋的手,放到嘴边亲一下。

    两个人闹了一小会,于行之看眼墙上的挂钟,起床做早饭。沈齐跟在他后头寸步不离,一边念叨些闲话,神似某种性格热情毛发金黄的大型犬。

    “滚去刷牙。”于行之忍无可忍。

    两个人起得晚,这顿早饭都能当午饭吃了,吃饭时沈齐又问于行之下午有什么打算,说大好的周六不能浪费。

    于行之发出阿宅言论:“周末不是用来宅着打游戏的吗?”

    坚信晒太阳对身体好的沈齐试图说服他:“我们去老城区逛啊,趁着天气好,去吃那种四十年老店卖的牛杂。”

    老派越城人爱往旧街深巷里寻牛杂和甜品吃,天冷时尤爱热气腾腾的牛杂,拿在手上站着吃,不管饱,图个高兴。

    所谓牛杂,全称牛杂碎,即牛的各种内脏下脚料。旧时糖和肉都是贵价货,牛杂则便宜许多,于寻常人家而言已经算是不错的好肉食。

    但下脚料这种东西,便宜是很便宜,处理起来却麻烦,大街上再次被允许出现小商贩的那个年代,手脚勤快的人想赚这个钱,凌晨便得去收购新鲜杂碎,搬回去洗刷干净再用香料炖煮,忙到太阳高挂时才得以出摊,赚的实在是辛苦钱。

    后来生活好过了,卖得很好的牛杂的那些勤快人,鲜少愿意把配方和手艺传下去,因为太苦太累,不忍让儿孙走老路。现如今走遍整个越城也找不出多少当年的老字号来,那些瞧着不打眼的“街角破店”,其实都是老饕们心中的宝贝,每天开门,多得是一大批忠诚的积年老客去排队。

    于行之不是越城人,身为一个外来者,不太能体会这种老乡绅式的浪漫,对好吃的内脏也没多大兴趣。

    沈齐虽然在港城生活了很多年,本质上还是个越城人,倒是很好这一口。于行之看沈齐似乎真的很想去吃的样子,想想也就答应了,就当是约会吧。

    两个人在一起这么些日子,见面都在他家,还没正儿八经约会过呢。

    沈齐大概也是这样想的,出门前专门换了套好看点的衣服,还穿了双某牌今年春节发售的限定款,低调大气中透着点儿骚气,很符合沈齐的个人风格。

    前段时间于行之分了小半个衣柜给沈齐,让他薄厚衣服各放个一两套在这。越城的春天天气反反复复,有时前一天还要穿毛衣,后一天就脱成了短袖,再过几日又得穿风衣,沈齐在这儿留宿,不放几套衣服,容易着凉感冒。沈齐藏了点儿少男私心,拿来的衣服都是他最好看的那几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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