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二被赵拥一脚踩进泥里。

  他收回脚,很快有侍卫摁着张小二的头要他吃泡在泥水里的米饭。

  池蘅赶来猛然见到这一幕,藏在袖子的手不经意攥紧,她想:这也太欺负人了。

  “池校尉,你来得正好,孤正想问一句,你日常就是这样调.教你的兵?目无尊上,竟敢顶撞孤?”

  张小二兀自挣扎,支支吾吾,眼眶发红。池蘅瞥他一眼,看清他说的是“我没有”。

  她攥紧的手慢慢松开,肃容以对:“殿下欲何为?”

  她不仅没求饶,跪都不跪,赵拥看不惯她直挺挺傲骨比谁都铮铮的模样,寒声道:“他得罪了孤,自是要孤消气方可。”

  一道眼色递过去,侍卫扣着张小二下颌便要往他嘴里塞沾了泥土的饭粒。

  张小二拒不受辱。

  “住手!”

  她一声呵斥,侍卫们充耳不闻。

  见呵斥不管用,池蘅凛眉,伸手将张小二夺回来,左右大内侍卫被她内力震退几步,心中骇然,不敢直面与她为敌。

  “殿下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池蘅救了人,转身眉梢隐有一股压不住的怒气流淌。

  她先声夺人不仅将赵拥镇住,还将更多的人镇住。

  敢在太子面前抢人还这般声势的,算起来这还是第一位。

  赵拥被她一语问懵,反应过来刚要发难,池蘅字字清冽,质问道:“殿下是运朝的殿下,是国之储君!

  “殿下可知这是什么地方?这是盛京边防大营,这里每个人日后都要上战场,他们都是运朝的军人!军人有错,可以死,可以罚,唯独不能折辱!

  “军魂亦为国魂,军人的脊梁即为我运朝的脊梁!

  “他有错,殿下可以打他骂他,摁着他头要他像猪狗一样进食,又岂是储君所为?殿下此举不止是在折辱我的兵,更是不尊重他为剿匪、为赈灾,流的汗,撒的血。”

  池蘅一把扯开张小二上衣。

  年轻人的肤色黝黑,肩膀有处刀伤,那是上次前往鹰见城与鹰山匪徒厮杀留下的疤痕。

  张小二眼底的屈辱随风散去,他骄傲地挺直上身。

  火.辣辣的。

  赵拥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才不在乎什么为了剿匪、赈灾流的汗撒的血,他在意的是池蘅当着众兵将的面将他储君的威严踩在脚下。

  四围沉默无声,士兵们不再看向难得一见的太子殿下,而是发自肺腑崇敬地看着那个人。

  池蘅一席话说尽了他们心坎。

  他们是运朝的军人,军人有错,可以打,可以罚,可以死,唯独不能受那白白的折辱!

  若做这事的是敌国将领那还好,偏偏,折辱他们尊严的,是当今太子殿下。

  折辱张小二一人,便是折辱他们边防大营的每一个普通士兵。

  提携玉龙为君死。

  赵拥,似乎不配。

  他根本不懂他们的池校尉为何先前的刁难都忍了,为何这次没忍。

  赵拥确实不懂。

  他嘴唇发颤:“池蘅,你、你放肆!有错该罚,好,你既为他出头,便为他受过!”

  “打我一人就好!”张小二蓦地出声,而后被池蘅狠狠瞪了眼。

  赵拥分明是冲着她来的。不教他如愿,怕是还会引来更多的麻烦。

  军棍五十。

  能活活把人打死的棍数。

  行刑的是太子带来的两名侍卫,军棍高高抬起,重重落下,有太子死死盯着,是以每一棍都落在实处。

  池蘅少时没少挨大将军的打,瞧着细瘦,很能扛打。

  趴在长木桌她咬牙不合时宜地想:赵家父子果然不适合当皇帝,若是我,我绝不自掘坟墓。

  何为人心?

  人心都是肉长的。

  你敬他一尺,他敬你一丈。想要人为你卖命,哪能把人往外推?

  况且那番话说出来都是出于本心,池家世代为将,池蘅五岁都懂的道理,可笑赵拥身为太子,一把岁数了竟还不懂。

  赵拥自己犯蠢,池蘅顺手推舟成全他。

  不多不少,五十军棍,最后一下打完,池蘅装作奄奄一息,脸色白得吓人。

  瞧见她有气进没气出的样子,赵拥倏地想起她‘大将军之子’的身份,如今边关还仰仗池家,可他一怒之下竟差点把池衍最爱的小儿子打死,惧意袭来,他落荒而逃。

  “池校尉!”

  “池校尉!”

  “头儿,头儿你怎么样?”

  认识的不认识的一拥而上,众星捧月般拱卫一人。

  池蘅硬扛了五十军棍,饶是她扛打,内功深厚,这会也难受地很。

  这个时候她本来需要说些什么,可看着一张张为她痛哭流涕的脸,她摸着良心想:够了,都不容易,这苦肉计就算了罢。

  得知她是帝星的那天起,得知爹爹、大师伯、萧师等人图谋何事起,池蘅再不能置身事外。

  她需要变强。

  需要有人为她卖命。

  需要更多人了解她、信服她、推着她,走到最高处。

  唯有如此,她才能活,池家上下才能活。

  能做的不多,但能做的每一样,她都要做好。

  不是没心机,将军府出来的孩子哪能真的没有心机?

  池蘅虚弱笑开。

  也终于晓得充分利用自己的魅力俘获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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