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响起的时候,萧何楠回了神,他盯着远处的高楼,轻轻叹了口气。

    距那场大火已经过了两天,明天就是城灭的日子。

    然而这两天萧何楠房门都出不去,林楚怕他添乱,设了结界将他关在了这里,只每日晚上回来的时候讲讲慧娘女儿的故事。

    故事不长,她被关在了一富商家中,听闻那富商还有朝中权贵撑腰。

    第一晚,富商将她折磨了半死,又差人送了好些药去治她。

    第二晚,富商喝了酒,醉的不听人劝,她被折磨死在了床上。

    一张草席,一个简单的坑,就将堪堪十岁的她埋了。

    林楚说,她与慧娘生的极像,但比慧娘多了些灵动,若是平安长大,肯定会艳冠群芳。

    “但她死了。”萧何楠埋头抠着自己的手指,“再也长不大了。”

    他只是一朵刚化形没多久的蘑菇,失了先祖们的记忆,整个心思都只扑在成仙上,从未想过会遇到这些事。

    林楚揉了揉萧何楠的脑袋:“不是每个人都会是坏人,你只是遇到的太少了,等你一千岁的时候,你就会明白很多事情。”

    “你多少岁了?”萧何楠问。

    林楚沉默了好久,突然轻轻的笑了一声:“我是这世间第一只凤凰,大概和这天地没差到哪去,毕竟我出生的时候,只有神界。”

    萧何楠认真想了想,那林楚应该是比他的第一个祖辈还要大上好几十万年。

    第一只凤凰,那应该知道很多的事。

    萧何楠把荷包里的羽毛和蘑菇一起拿了出来,先是问林楚为什么这朵蘑菇还没化形。

    林楚戳了戳那白白胖胖的菌盖:“灵识有损伤,又没得到好的治疗,自然好转不起来。”

    萧何楠一下就慌了:“那拿我的灵识给他可以吗?”

    林楚摇头,问:“他灵识怎么伤的?”

    “救我,他叫赤,比我先开灵识,我长在他旁边。很久以前,有一只蛇妖到处搜集即将要开灵识的蘑菇,我就被盯上了,赤为了救我强行化形,然后因为修为不足,被那蛇咬掉了半截。”

    萧何楠轻轻摸了摸赤,将他放回荷包里:“不过还好剩下了一半,我可是小小心心的种了一千年才让他长全的。”

    林楚伸手化出了一颗珠子,泛着碧蓝的光,他递给萧何楠道:“这能帮他养灵识。”

    萧何楠接过了,又补一句:“我没有钱给你,我现在什么也没有。”

    林楚指了指那根羽毛。

    萧何楠立马收了起来:“这个不行,这是我恩人的。”

    “恩人挺多,说说这个又是怎么救你的。”

    萧何楠就一五一十的同林楚讲了那时的事,末了又问林楚是否知道这羽毛是天上哪位神仙的。

    林楚仔细回想了下,五百年前的话,他的确是下了一趟妖界,只因当时他需要灵丹养伤,所以就去杀了几只为非作歹的凶兽,没想到阴差阳错的救了朵蘑菇。

    这朵蘑菇还千方百计的想着报恩。

    “是位很厉害的神,”林楚道:“我倒是可以让你见到他,但那之后呢?”

    萧何楠回:“自是恩人想要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林楚起了逗他的心思:“若是想娶你?”

    “那我就,”萧何楠停了下,看林楚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我只是一只刚化形的妖,长的也不好看,恩人怎么会想娶我。”

    林楚轻笑一声:“可能他喜欢可爱又傻的。”

    萧何楠不想和林楚再谈这个话题,他问:“那你可以给我讲讲恩人的事吗,我给你五十颗金豆子。”

    林楚对钱不感兴趣,但还是收了,给萧何楠讲他以前游历过的胡海河山,讲凡人的爱恨情仇和七情六欲,也讲世间失之交臂的遗憾。

    两人聊了一个晚上,还是林楚实在不想讲了,萧何楠才作罢。

    他问:“那你活了这么久,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林楚先是摇头,顿了下又点头:“印象里有一个胆子很小还老爱哭哭啼啼的小书生,我大抵是喜欢过的,但时间太久,忘了。”

    得了这句话,萧何楠又缠了林楚一个多时辰,非要知道那书生是个什么来历。

    可林楚真的记不清了,只隐隐约约的想起应该是有这么一个人走近过他,否则他漫长的一生该是多孤寂难熬。

    问不出什么,萧何楠就老老实实的不再闹了,等吃过午饭,两人一起出了趟门。

    三天前被烧毁的半座山依旧了无生气,连烧焦的气息都还没散完。

    林楚走到那个男孩被推下山崖的地方,对着萧何楠道:“你看看下面有什么。”

    萧何楠伸了半个头出去,他看见了满山底的白花。

    而那男孩的尸骨,就在白花之中,被轻轻的包裹着。

    萧何楠伸出手,诧异道:“那是我的花?”

    确实是他的小白花,安安静静的长满了整座山谷,承着主人的意志,守护着那一寸净土。

    或许是觉得太不可思议,萧何楠还想下去看个仔细,但被林楚拉住了,他道:“以前这里只是一捧灰,混着沙石落下就寻不到踪迹了,但现在他还完整的躺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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