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春林坞再往涿京去,便大多是水路,尤其是春林坞到沅乡的那段路,中间夹着一个兴湖,只能乘船过去。
第二日,徵三一早便去了码头,然而没等徵三找到船家,天上就飘起了雨丝,而路边的茶摊里正坐着先前在官道上遇到的那几伙江湖人,看样子也是想找船家渡湖的。
茶摊里,一个挎着双手带的年轻人看着不远处来了一个采药郎,那采药郎先是四处看了看,没看到船家,天上下起了雨,他往茶摊这边瞧了一眼似乎是想来避雨,又见到这里都是拿着兵器的江湖人,便被吓了一下子,但见雨越下越大,采药郎还是战战兢兢的过来了。
那年轻人顿时便觉得豪气顿生,一拍桌子,呵斥道:“畏畏缩缩的干什么!一个大男人的,没点出息!”
采药郎被他喝问的一哆嗦,也不敢答话,寻着一个最远的角落坐下了。
茶摊老板不在,只有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姑娘在,她也被这声怒问吓到了,手里的陶壶一下掉在地上,噼里啪啦的碎了一地。
徵三垂头缩肩,似乎被吓的不敢看他们。
那伙负剑的人便出言制止:“杨小哥,何苦为难一个药郎,还吓到了人家小姑娘,姑娘,你莫怕,我们不是什么坏人,身负兵器也是行走江湖之需要罢了。”
小姑娘还是有点害怕,但是多少被安抚了下来,她收拾了碎片,又拎着新茶壶走到徵三边上,徵三低声道了谢,把几个铜板放在桌上,小姑娘便收了。
那几伙江湖人的桌上还放着粗制的茶点,除了负剑的几人之外,其余桌上都用了些许,徵三捧着热茶,这茶自然比不得子午营里商贰泡的,但胜在有股甜而不腻的蜜味,徵三只啜了一口,尝出味道便放下了。
那年轻人听了劝告不做声了,倒是其他人仿佛被打开了话匣子,七嘴八舌的聊了起来。
“要不是为了看一眼琼娘风采,谁会大老远的去双池山看赏花?”
“我听说,今年朝廷要狠抓盐铁,那铸剑山庄到时候,还不知如何自处呢?”
“那算什么,朝廷不过就是说说,哪里管得了江湖事!我还听说懿王要去看今年的武林大会呢!”
徵三听到这里,面上虽无反应,心里却微微一跳。
在他们子午营,所有的影卫都有一套严格的行事准则,子午营分五令,为宫、商、角、徵、羽。五令中,宫部统领全局,商部掌医毒,角部司理暗器,徵和羽两部专行纠察之事。虽说是影卫,但常职并非跟随主子,反而也领着官家薪水,有正经的职位,只不过不与内外廷相交,也不常出现在世人眼中罢了。
对子午营的影卫们来说,忠心护主安稳退休是想都别想,率兵护国战死沙场是死得其所,叱咤武林卧底异国是苦活累活。
但哪怕是被派去边关看大门,也比进懿王府强!
懿王爷的名声具体怎样,世人褒贬不一,但在子午营里却出了名的差!
懿王爷三个月才上一次朝,每次都向新帝要子午营的人,美名其曰是借用,要了人去,还回来的时候却完全不一样了!一副被懿王勾了魂的样子,说什么都要为懿王出生入死,懿王能出什么生入什么死?他连涿京都不出!
新帝登基后本就不信任子午营,懿王越是要人去,子午营的日子便越艰难。
对徵三他们来说,懿王府仿佛一个盘丝洞,懿王就是那个惑人心智的蜘蛛精,兄弟们去了就回不来了,若是子午营人多便也罢了,大不了任由王爷要去,但子午营奉行重质不重量,算上前些年不得已的折损,现在一共才二十来人!
徵三更是个独苗苗,徵部算上他一共就两个人,另一个被定北军借走了,没有个十七八年根本回不来,因此一到懿王爷快上朝的日子,子午营的影卫就扎堆的往外跑任务。
徵三冷不丁在几百里外的土地上听到懿王爷的名号,着实心中一跳,不详之感更加强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