徵三等他俩走了才从这里出去,此时日头偏移,徵三又耽搁了一会儿,便正遇上卯时住持讲经,人潮络绎不绝,都聚在莲花池旁,也难怪他刚才上香的大殿里半天也没个人影,这人许多,还大多是姑娘小姐,徵三不好意思挤出去,索性就在里面寻了个犄角旮旯的地方待着。

    他本就是影卫,待在这些地方简直浑然天成,像原本便长在那里一样,好几次有人路过都目不斜视,根本没注意到旁边还有个他。

    徵三听着住持的声音从莲池旁荡开,听着听着,起了个大早的人便有些昏昏欲睡。

    这一听,便听到了巳时后,徵三饿的眼前都是星星,早上虽吃得多,但都是容易克化的,五脏庙里这会儿早就空荡荡了,那些夫人小姐都渐渐往外走去,金莲池会上的吃的也不少,还有素斋,不过那些来谈诗论道的学子,和投壶雅歌的夫人小姐,心思都不在那上面,徵三一心惦记着下山去街上吃点好的,迈开大步就往庙门走去,却正好撞见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的上山来,徵三离老远就看到了那身衣服,暗道一声晦气,转身又被堵回了庙里。

    好在他早上随手抓了件学子衣,一个寒门学子,倒是能混进那堆文人里面凑个热闹,徵三端着一盘素斋走到一边的凉亭里,距离莲池不远也不近,但足够他将那边的动静听个清楚明白。

    很快,那队人就走了进来,大致七八个人左右,各个都是一身玄色铠甲,身高八尺,雄伟英岸,腰间佩刀,而为首的人个子稍矮些,一身玄色锦衣,未着铠甲,倒是蹬着一双马靴,腰间还带着一个鞭子,他脸上还有些未褪去的婴儿肥,但剑眉星目,高鼻薄唇,端是英气勃发,正是统率乌麟卫的长平侯,谈幸谈小侯爷。

    徵三:“……”

    他扒了两口饭,心道时年不济。

    谈幸这人实在邪门,生了一个狗鼻子,他看人不看面相,只闻味,一闻一个准,连徵三都有好几次差点在他手里翻车。

    倘若乌麟卫里有什么人能让子午营的人服气,那除了谈幸,估计再无其他。

    若是让谈幸掌兵八万,去西疆打仗,估计就不会有巴州那些乱子了,只可惜圣上不敢放谈幸出京,一方面是怕谈幸走了之后子午营无人能牵制,另一方面估计也是怕谈幸功高盖主,生出异心。

    徵三曾与兄弟们背后偷偷分析过这人,上面那些都是宫壹喝多了之后说的,徵三只是那个听着的,宫壹还惋惜过,说谈幸白得了一个长平侯的名头,却不能像卫青大将军那样出去征战沙场,只能困在这涿京里跟人勾心斗角,也是可惜,恐怕心里也是怀才不遇的。

    可不可惜不知道,徵三只知道谈幸的鼻子是他见过最灵的,当下不由得往后退了退,还想偷偷闻闻自己身上有没有什么味道。

    但很快那边传来的声音就让徵三停下了动作。

    “谈幸谈子闻见过懿王。”

    齐刷刷的兵甲撞击声响起,是乌麟卫行礼的声音,徵三耳朵竖起,莲池旁悠悠传来一句:“长平侯,不必多礼。”

    这会儿莲池旁的动静已经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徵三旁边的学子也纷纷抬起了头,甚至还有的几步走出去看那边的情况,徵三为了不显得自己很特别,也只好探出头去,去见那世上他最不想见到的两个人。

    一个是蜘蛛精懿王,一个是狗鼻子谈幸。

    徵三心下微颤,心道下次再也不抠灵霄寺的柱子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