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一边绷紧一根弦,一边又假装是桩轻松小事,僵硬着表情和动作打哈哈。

刚过七点半,第一台就来接了,袋鼠妈妈抱着肚子躺到移动病床。

地转天旋。

日光灯、电梯光顺着一行格状天花板,水母丝线斑斓漫散。

秦甦就像只海底动物,抱着便便大腹,用新奇的角度,躺姿观赏陆上世界。

轮子在下面滚动,耳边热热闹闹。

陆女士和莫女士开始猜男女,石峰认真听着,投出关键一票,女儿高票获胜,但结果并无卵用。

石墨一直跟着车头,这个位置好巧不巧,秦甦就对着他的裤/裆。也不是故意的,但没办法,就这么目不转睛了。

到手术室长长的入口,还有几步路就要进去了。

石墨交待她说,等会知道是两个儿子也别哭,呼吸分泌物多会影响má • zuì 。

秦甦咽了口唾沫,“你□□/开了。”

石墨一动不动,没听到一样,“知道了吗?别哭。”

她点点头。

她余光看见移门开了,又紧张地胡扯一句,“你都不低头看看吗?”

石墨刮刮她鼻子,牵起嘴角,“开了你早上手了。”

移门合上,她眼神粘着石墨,看到他对她做的最后一个口型:加油!

手术室的灯好刺眼,空调好冷。一切都冰冷冷的。

秦甦躺上去手术台,就没什么尊严了,尿管一插,腰麻一上,粗针一打,她接受了第一步张///腿羞耻和皮肉之苦。

主刀医生进来,秦甦很热情地打招呼。

他走到旁边,交待她别紧张,她情绪受激素影响很厉害,很容易哭。

“可以帮我缝得漂亮一些吗?”几十年带在身上的伤口呢。她趁还有最后一点话语权,赶紧举手发言。

另一个医生嫌病人要求多,官方说辞,“都一样的。”

秦甦才不听呢,妈妈群里都说有差别,依旧紧紧盯着主刀。他笑着说,好,他尽量。

她郑重地一字一顿:“麻烦了!谢谢!”

术前准备有些漫长,腰麻让秦甦和孢子们在实体分离前,感觉上先行分离。那一刻,她失去了沉重的麻袋感,开心了一下。卸货后穿掐腰小裙子的想法冉冉升起。

海底动物的身上遮了块绿布,头顶一簇灯光射/向肚皮,像照歪了的手电筒,她什么也看不清,但被解剖时又是清醒的。

她能感觉到刀划过肚皮,闻见烧焦的皮肉味道,听见“刀枪剑戟”的清零哐啷。

不熟悉她的医生问,知道男女吗?

秦甦眼球咕噜转动,不知是否在问她。

主刀替秦甦回答了,不知道。

秦甦皱眉,她知道有个儿子的,又没敢说话。

她生出奇怪的害怕,是不是她现在应该晕过去,只是má • zuì 上错了?不然为什么大家都不问她?

“那先拿小的吧。”

秦甦晃神,还可以挑?正在思考先拿大的还是小的,一瞬间的事,她感觉自己的肚皮被拽开,几个人闹了翻大动静,“好了好了!”

旁边等候的新生儿护士立马忙碌,秦甦抓着床单,刚吊起口气,肚皮又是一扯,声音混乱不堪。

她竖起耳朵细听,“怎么没哭?”

为什么没有孩子的声音!

“在清理口鼻分泌物,别急。”

她松了口气。

失去意识前,她看了眼宝宝。

其实没看得很清楚,那一刻把菜市场的猪肉拿到她面前,她也认不出来。她咬着嘴唇不停流泪,má • zuì 师很凶,让她别哭。

主刀冲麻师摆摆手,走到她旁边,不是想要女儿吗,这不有了吗?

“好小。”一只成人手大。

“斤,确实小,不过双胎嘛,这个体重还好......”

秦甦还想继续问,就被拔掉了插头,失去意识,再插上电,她已经被挪到了苏醒室。

石墨站在她边上叫她,“秦更生......秦更生......”

秦甦朦胧地睁眼,陆上世界忽明忽暗,她用力抓住石墨的手,心跳蹦快,“出来了吗?”

“嗯,生完了。”

“......”就这么结束了啊。

石墨拍拍她的脸,叫来医生确认状态。

医生说已经醒了。

石墨揉揉她的眉心,问怎么不说话,“袋鼠妈妈醒了吗?”

她虚弱地吸着氧气,“袋鼠呢?”

“在暖箱,去新生儿室了,我妈他们去看了。”

秦甦一凉,“那没人看我了?”刚刚还一行人送她呢。

石墨说他在。想想又忍不住开心,亲亲她的手心,“老婆,我们有女儿了。”

他站在手术室门口,收到消息,兴奋得就像秦甦拉着他去悦来那晚似的。带劲儿。

“可是好小......”她想到这么点小,仿佛手一用力就要没了,心难受得就像被掐住了。为什么养了这么久,还这么脆弱,小得像块菜场的猪肉。

“没事,我们慢慢养大。”

至于那只小路易基,由于20周就知道性别,于是在大家眼里,他似乎自20周就落地了,加之充分吸收营养,没有收获到新生儿应有的属于父母的关注。

拆盲盒的后劲在秦甦连摁三下镇痛泵后,徐徐发挥。

秦甦闲得不像个产妇,孩子不在身边,也不喂奶,等到不疼了,她竟然开始玩手机,不停刷莫蔓菁前线传来的视频。

她的心头肉被包上了温柔的包布,超级小一只。这么迷你的暖箱,竟有够她翻跟斗的空间。

潘羽织曾因为莱莱出生不好看而难过,说实话,她的女孩儿就像一块猪肉一样,模模糊糊的,但她依然觉得那是世界上最美的一块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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