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玥气息紊乱,隐在袖中的手缓缓收紧,只待出拳的那一刻,然而……他还是放弃了。

    萧次钰抓着铁环,白玉扳指就磕在容玥的后颈,他用力攥着,让人贴在自己怀里,丝毫没有松懈的意思。

    容玥只好道:“殿……殿下,你勒着我了。”

    萧次钰静了一瞬,半晌,容玥听着声音自耳畔传来,拂起几缕发丝:“你不老实——本王的玉佩呢?”

    容玥听到“玉佩”两个字,霎时就松了口气,他整理思绪,半晌回道:“殿下先放开我,我们坐下来谈。”

    萧次钰略微思索,终是放开了他。

    容玥缓着气,下意识揉着脖子,萧次钰看着后颈处的片片余红,突然问:“上回见你有出气没进气的,原本以为你快要死了,怎么如今却又活得好好的?”

    容玥眸色一凛,就着弯腰的姿势,又揉了几下脖子,也不回头,只略似感慨地说:“我命贱,贱命好养活。”

    容玥如今还能活着,一部分原因是他会武,还有一部分原因是都亏了丁程。

    萧次钰闻言嗤笑:“算你有自知之明。”

    容玥呛咳几声,眼尾微红,方才刘寻丰那会儿,他是故意挤出的眼泪,佯装柔弱,期待刘寻丰能动些恻隐之心,不过效果不太明显,好在萧次钰及时赶到。

    容玥站直身子,回头看萧次钰,说:“殿下,殿下想要拿回玉佩,可以先派人跟着我,跟我一道去取,等我拿到之后自会归还于殿下,只是殿下必须答应放我离开。”

    “你这是在跟本王谈条件。”萧次钰顺手扯住铁链,逼近一步,“你有这个资格吗?”

    屋内潮热,两人的面颊都被逼着泛了红,周遭雾气缭绕,墨色纱帐挂于顶端,微微晃动了几下,听着外头巡防整齐的脚步声,周时站在门口哈气,正琢磨里头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那殿下可以不要。”容玥神色淡漠地扯回铁链,转身往外走,脚底不着一物地踩在木板上,碾碎了些许水渍。

    萧次钰指尖感受着铁链冰凉的温度,抬头看向那一抹白衣身影,猛然喝道:“站住!”

    容玥缓缓转身,声音温润:“殿下想好了?”

    萧次钰勾唇,隔着朦朦胧胧的雾气,扬声说:“想好了,本王不要玉佩了,本王要你!”

    容玥忽觉眉间凛风乍起,不待他反应,萧次钰已经利用轻功飞身过来,揽住后腰,将他带入了水池。

    水花当即四溅。

    容玥只抹了把脸,双腕当即被人擒住,反扣在岸上,身子也被抵在壁上。

    “殿下想干什么?”容玥惊慌失措地喊道。

    萧次钰用力抵住他,不让人挣脱,他眉眼阴鸷,面部甚至有一丝狰狞:“本王突然想起来,你骂过本王是孤魂野鬼,那本王如今身边有你作陪,可就算不着是什么孤魂野鬼了,今后黄泉路上有你作陪,阎王殿都算得上是人间天堂。”

    容玥费力挣扎着,萧次钰的白玉扳指死磕在腕上,红得发紫,他心底估算了一下,如果与萧次钰动手,只能智取,绝不能正面交锋。

    “殿下何必在这自欺欺人,”容玥冷笑,挣扎间两穴浮起青筋,“殿下必须承认,今时不同以往,那些所谓的情谊早就灰飞烟灭了,烂泥里都挖不出来。”

    萧次钰被激起的怒火迟迟不退,他摁着容玥,像是要将他捏碎了摁进地里,让他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文渊帝始终是萧次钰一道跨不过去的槛,他不去上早朝也有这部分原因。

    他的皇兄怕了,他就选择回避,将朝中事物拱手让人。

    容玥放弃挣扎,仰高脖颈吸入新鲜空气,对着萧次钰沙哑地说了句:“殿下,梦该醒了。”

    萧次钰看着他,眼眸微眯,闪着刀锋般的寒芒,说:“你想死还是想活?”

    容玥神色微动。

    萧次钰继续说:“你明知玉佩是你最后的筹码,却还是选择激怒本王,要本王放弃那玉佩,可没了玉佩,你就没用了,本王可以选择杀了你。”

    容玥看他一眼,又看向窗外重重火影掠过,半晌才说:“因为我明白这世间的所有事物都将经历泥沙的冲洗,等到百年以后,或许不用等到那么久,泥土就会掩埋痕迹,沙石会蒙蔽双眼,让人看得不那么真切。可事实上就是不真切!”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当你在烂泥里挖得双手血迹斑斑,你就会发现自己拼尽全力想要得到的东西早已满面疮痍,丑陋得令人作呕,那样不堪……”他看向萧次钰,眼眶微红,“殿下你早该明白的。”

    他该明白什么?

    萧次钰不禁扪心自问,下意识松开了容玥。

    这些年他活在自己编织的谎言里,认为那位高高在上的兄长仍旧待他如初,可在权势的洗涤下,他们早已不再少年。

    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萧次钰替他兼顾江山社稷的同时,早已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说他是滔天权力之下的佞臣,目光所及是整个大夏王朝,终有一日,他也会变成那个睥睨天下的人,可他真的从未对那个位置动过分毫心思。

    舌上有龙泉,shā • rén 不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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