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年代久远,楼面外墙颜色也逐渐脱落,在不甚明亮的路灯光中,看起来暗淡又陈旧,颇有些寂寥意味在。

    剧组按照剧本,找了一处房子,作为白旖花的出租屋。

    许多戏份都要在出租屋和弄堂里完成。

    这对演员来说,确实是个苦差事。

    因为场景单一,出场人物也不多,拍摄时就会把重点放在演员神态特写上。

    要靠眼神、微表情,来表现不同心理、推进剧情。

    如果拍惯了电视剧,不习惯电影节奏,一场戏反反复复磨很多遍,那是必然。

    开机第一天。

    谈萤见识到了谢恺德威力。

    从外表看起来,谢恺德年纪已经不小,头发有些花白。他穿得很普通,表情也严肃、不太平易近人。

    人走出去,实在没有什么大导演气质。

    倒像是个比较难搞的市井小老头。

    不过,他对剧组里所有人,几乎都是一视同仁地严厉,并不会因为谈萤是走关系进来、而优待或是苛待几分。

    第一场戏,谢恺德就将担心自己会受到额外照顾的谈萤,直接骂了个狗血淋头。

    “停!谈萤!你现在是白旖花,不是什么大明星!你的表情、还有举手投足的动作,都太放肆了一点!你觉得你像个被生活压迫的贫穷女人吗?来之前仔细看剧本了没有?怎么把握人物的?”

    谈萤被他吼得愣了一下,人踩在半新不旧的自行车上,不自觉抿抿唇。

    她仔细回忆数秒。

    当即道歉:“抱歉,谢导。”

    谢恺德一摆手,示意饰演“弄堂居民”的群演各自回到原位,再调整了几处机位。

    “你站在那边想想。五分钟后再一次。”

    “……”

    谈萤咬了咬牙。

    强迫自己将时间压力抛在脑后。

    一个来自小地方、没有钱、且生活困难的女人,应该是以一种什么样的精神面貌活动呢?

    她闭上眼,将自己彻底放空。

    14岁那年,谈萤失去了锦衣华服,和母亲一同坐上绿皮火车,来到海城。

    当时,她还没有做好准备、面对未来不可见的生存磨砺。

    18岁,她拒绝继续用母亲情人的钱,搬出母亲那个不能见光的“金屋”,开始自己打工挣学费生活。

    每天从睁开眼那一刻,看到太阳,好像就是满心悲怆。

    很痛苦。

    痛苦到连痛苦都无法表达出来。

    疲惫。

    麻木。

    但又不甘心绝望。

    白旖花也是这样吗?

    如果不是心里还有一束光,她如何在重压之下、苟延残喘下去呢?

    ……

    再次睁开眼。

    倏忽间,谈萤整个人气质发生了骤变。

    她曲起一点点背脊,将眼皮半耷拉一些,看起来有几分沉重。

    但扶自行车把时,五指都在用力。

    好像整个人崩成了一张弦,连牙根都死死咬紧了,支撑着她疲惫身躯、继续前进。

    她要回家去吃个简餐,赶在夜幕落下前,穿上工作服,开始送快递工作。

    这是个体力活。

    必须吃饱才行。

    但家里已经没什么东西可以吃了,只能用青菜叶下点面。

    再加点醋,开胃。

    白旖花应该是在盘算这些琐事,所以,连弄堂里那几个熟识阿姨同她打招呼、也没有听到。

    ……

    “卡!这条过了!”

    谢恺德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谈萤蓦地松懈。

    小助理立刻给她送来冰水和风扇。

    由于秋老虎作祟,海城下过几场秋雨,但天气却愈发闷热。

    弄堂本就狭小,打光灯和拍摄器材将人团团围住,用不了几分钟,脸上就会沁出汗意。

    谈萤脸上化了妆,下一场还要接着用,不敢擦。

    只用小风扇对着脸吹了几秒,祛了祛燥热感。

    接着,她迈开步子,快步走到谢恺德旁边。

    凑过头去,同副导演一起看监视器屏幕。

    屏幕里正在播放刚刚那场戏。

    机位是脸部特写,连她眼神细微闪烁、都被记录得一清二楚。

    因为这幕镜头没有台词,再加上色调和打光,这般看起来,有点像黑白默片。

    镜头下,那个女人好像被寄于了新一个灵魂。

    那个灵魂叫白旖花。

    最后一幕,定格在她扭头一瞬。

    副导仰起头,对谈萤笑了笑,夸了一句:“谈老师,很不错啊。这个镜头张力很强。”

    谈萤也回以一个浅笑。

    “谢谢您。”

    ……

    按照惯例,开机第一天,不会把戏排得很紧。

    月上柳梢时分。

    谢导喊了解散。

    《走花》剧组预算有限,团队大部分人住在老城区的快捷酒店。

    剩下、像主演,刨去男主演还没有进组,谈萤则是给了四星级标间标准,和谢恺德一个酒店,也在老城区,从白旖花的“家”步行十分钟即可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