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
冷峻的石室里,他跪在原地。
身为皇子,他身上有从军行伍留下的疤,却从未受过这样的伤。
一百二十六针,针针刺痛入骨,让他夜不能寐,一百二十六声宇文惑,亦使得他看见这个字,想起这几个音,便忆起彻骨的痛。
为什么……为什么……若有人要杀他,他能想通,有人要将他绑起来去威胁他的忠将沈无忧,他也明白。
可这么折辱,是为什么?
长夜凉彻心扉,他久久未眠,饥饿困顿,与难耐口渴缠绕骨髓,而在隐约恍惚之中,日光从窄小的窗户透入,他听见石室之门又启。
长生。
又是那个人。
一张妖艳的脸不动声色,细长的眸子垂下来,他从地面微微支撑起身体,手指还是颤抖的。
未等他开始问,长生便轻声开口:“你可知道你要做什么?”
宇文惑的思绪还未重新回来,便听见长生说了第二句:“你能扎进多少针,回答我,便可以站着受。”
宇文惑已经站不起来了。
休息了也不知几个时辰,滴米未进,他显得比方才还要疲惫许多。
那些针顺着筋脉往下把他拆骨剥皮,他在六月七月的搀扶下才勉强立住。
“一百二十六。”
他逼他回答,那声音从不甘,变成了无可奈何。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宇文惑虽然刚硬,但也不至于愚蠢,他看着长生手中的软卷徐徐展开,一排银针细密而出,与方才的无恙。
“规矩你知道。”长生回答,宇文惑点头。
不知不觉,有些驯化已经渗入骨中。
第一针,自背后脊骨缝隙而入,他突然之间瞳孔收紧,这番痛楚,竟比上一次还多出去十倍!
可长生并未在意他的反应,只是如同一尊冰冷的木偶:“你叫什么名字。”
他大口大口的吸着气,几乎难以作答。
“三。”长生倒数。
“二。”
“宇文……宇文惑。”字句从舌尖缓缓透出,他感觉裂骨的痛在召唤中再次加重。
说罢,又一针。
细密的银针一寸一寸坚定的入内,长生的手指冰冷,声音也如同凝固,他就像这石室当中的雕像,丝毫不在意宇文惑的任何反应,只是机械一般的执行着命令。
宇文惑觉得大脑逐渐恍惚,剧烈的痛楚随着筋脉一起在全身蔓延,所谓地狱,不过如此。
他几乎出不了声,双腿站立不住,呼吸都充满着撕扯火灼一般的疼。他只觉得双眼迷离,面前宇文惑三个字像是针一样刺在眼睛里。他只听见长生又问。
“你叫什么名字。”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七月与六月二人的双手一松,咚一声轻响,他跪在那里。
失语迷离之间,他听见长生一句轻叹:“第七十二针。已属不易。”
“宇文惑。”七月替他开口。
再一针。
他脑内一阵剧烈的刺疼,身体下意识抖如糠筛。
纵使他已双目失神,一百二十六,分毫不差,寸段不减。
皇陵隐秘的出口,在阿玉卧房旁边的小山包后头。
百春楼开的偏僻,原本是个乱坟堆,阿玉的窗户正对着便是个老坟,上书李氏某某,似乎是个高门大户,坟冢奇高,已有百年之久。
竺云秋敬畏鬼神,连忙双手合十在坟前拜了拜。沈无忧shā • rén 多了,面不改色,阿玉则熟门熟路的去掰那块石碑:“从这儿进就是。”
坟冢被推开,台阶往下,一片漆黑。
阿玉轻巧的往里面蹦,隐愁似乎也走惯了,没什么可怕的。沈无忧跟在隐愁后头,竺云秋则白了脸。
“这……”竺云秋感觉背后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叨扰死者,不会有报应么?”
“你若是不叨扰,马上就会有我的报应。”沈无忧说。
竺云秋被沈无忧威逼利诱,也入了坟冢。
台阶下是一个墓室,墓室里躺着一个棺椁。
竺云秋一声声阿弥陀佛的喊着,被沈无忧推着才能往里去,绕过棺材,是个细长的甬道,没走几步,便没了日光,一片漆黑。
几人探着步子摸着墙壁继续往前走。
隐愁看不见路,喊着阿玉的名字手四处乱摸,想要够人,被沈无忧一把抓住。
“侯爷……”隐愁轻轻的喊,沈无忧将他揽在怀里:“别怕,就算是真的有鬼,有我在,伤不了你。“
隐愁轻轻的笑了一声,带着些私心,往他的侯爷身上靠了几分。
侯爷穿着锦缎,但肩膀宽阔,身体温暖。他的手上有握剑留下的厚茧,分明有些粗糙,可握着自己手腕时却格外小心,有说不尽的温柔。
隐愁在百春楼挂牌了两年。
两年间,客人来去无数,对他说漂亮话的不少,可真这么体贴的,就侯爷一个。
隐愁在黑暗中抬头,想要看清侯爷的样子,这可是金尊玉贵,天下仰慕的宁远候沈无忧,竟然就这样挽着他的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