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殿里灯火飘忽。

  福宝站在殿门外, 忍不住揉揉鼻子。

  二小姐进去小半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出来?陛下该不会把她……

  他催着福寿端了茶水来,还要亲自送进去。

  然而敲了几下门, 只听见薛棠冷冷地说:“不许进。”

  福宝了然, 又让福寿端走了。

  没事,还是他熟悉的陛下。

  殿内。

  萧元冽抱着十几本奏折,乖乖坐在桌边, 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还是喝点茶吧?这么久了,你不渴么?”

  薛棠扯扯嘴角。

  “难为陛下还有关心我的时候。”

  萧元冽赶紧赔笑:“朕是怕你路上不安全。想游山玩水什么时候不好,要这时候出去?而且礼部上了折子, 想着明年开个恩科, 你要是不在,让朕怎么办……”

  他越说声音越小, 瞅着她越发冰冷的神色,心里直发虚。

  站起来啊萧元冽!

  明明是你抓她回来, 为什么像是被她抓了!

  他不停地想说服自己。可是看见薛棠冷着脸进来,他就什么都不敢了。

  薛棠蓦地冷笑。

  他打个寒噤, 老老实实缩紧了脖子。

  “还有呢?”

  萧元冽乖乖摇头,“没了。”

  薛棠转身就要走,萧元冽赶紧站起来, “你来回奔波,不如……”

  她投来个冰冷的眼神。

  他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好好歇息……”

  薛棠刚离开,福宝就进来问:“陛下, 那玉堂殿还要收拾吗?”

  不是早就说好了留二小姐在宫里歇息?

  萧元冽叹气, 怏怏地丢开了奏折。

  “还不如把朕送去清泉院呢。”

  好歹不会让沈江流独自留在薛府争宠。

  要是明年沈江流敢考科举,他一定想法子把这小子黜落了!

  说他公报私仇也罢,总之不能让人继续留在京中!

  他心情实在不好, 福宝抱着小狗给他逗弄。

  萧元冽揉着狗头,戳着它的鼻头:“都怪你不争气!”

  “汪!”

  风北进来,就看见他揪着狗尾巴,玩得不亦乐乎。

  “西苑国的解药送到了吗?”

  风北点头,面色尴尬,“但是送解药来的亲兵,好像被崔府的管家认出来了……”

  萧元冽霍然起身。

  毒是崔衡下的,要是让他知道瀚西来人,肯定会猜到发生了什么。

  一片死寂中,小狗汪汪地踩飞了奏折,跑没了踪影。

  ***

  刚平息没多久的传言再度掀起了浪。

  在看到崔衡不顾幽禁的旨意,直接出现在朝议上时,更是满朝哗然。

  崔衡不吭声,自然有人替他开口。

  武官们你一言我一语,强烈要求验明正身。

  萧元冽冷肃地端坐上首,似是无意地抚着赤霄剑。

  “朕知道你长得丑,可你不能因为嫉妒王叔的容貌,如此羞辱于他。”

  武官气得面皮发紫。

  不愧是薛檀选出来的皇帝,嘴真毒。

  崔衡咳嗽两声,武官们立刻安静。

  “为了朝廷法纪,这个恶人由老夫来做。身,必须得验。要是老夫弄错了,老夫亲自……”

  他本来想说道歉,萧元冽打断了他:“滚出去。”

  崔衡皱眉,“你说什么?”

  “要是弄错了,你就死都别出来了。”萧元冽冷笑,“朕给老将军准备了一把金锁,预备挂在崔府大门上。等老将军进棺材的时候,朕会让人把金锁熔在棺材上,送老将军一程。”

  崔衡脸色一黑,“你……”

  “你什么你?你想做皇帝不成?”

  崔衡当然不可能明说,可他咽不下这口气。

  小兔崽子,当初就该一斧头砍死他!

  “摄政王到——”

  满朝文武纷纷一愣,不可置信地看向殿门外。

  居然还敢来?!

  萧元冽看似淡定,实则心里焦急不已。

  他以为棠棠今天也不会来,甚至没做任何布置。

  怎么办?!

  青衣飘飞,侍卫将轮椅推进了正殿。

  萧元冽紧握赤霄剑,不时看向崔衡的脖颈。

  朝臣们觉得,“薛檀”的表情有些阴郁。

  他们能理解。哪个男子被三番五次怀疑是女子,心情都不会好到哪去。

  可是,他到底是不是她?

  “有什么话不能当面问本王?非要背后胡思乱想?”薛棠冷声说,“拿朝廷的俸禄嚼舌头?犯病了就早点治。本王府上的大夫药到病除,谁想试试?”

  谁都不想试。

  满朝文武安静得诡异。

  轮椅慢慢前行,崔衡盯紧了她。

  他有点想不通。薛棠哪来的勇气?

  可他很快就知道了。

  薛棠一眼扫过去,“想验身?”

  没待朝臣们开口,她忽然抓起身旁一个文臣的手,探到自己腿间。

  萧元冽看傻了,差点从金座上跳起来。

  棠棠在干什么?!

  被拽着手的文臣也傻了,白净的面皮上浮起红晕,急忙要抽手。

  薛棠不仅没放开,反而冷眼觑他:“验清楚了?”

  那人挣扎两次,终于收回了手,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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