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觉的脸和耳朵还红着,浑身热气腾腾的燥气还没消散,这会儿房内烛火被点燃,把他照了个通明,这幅模样丝毫不落地全被林清夜看进眼里。

    沈宁觉颇有些不自在,从裹紧的被子里伸出一只手臂,胡乱地往脸上蹭了蹭,泪痕擦去大半。

    这才顶着通红的眼睛,哑着嗓音开口对妇人道:“这是…你的女儿吗?”

    妇人一双眼痴痴落在小厉鬼的身上,无法触碰到女儿的身躯,手掌却依然倔强地放在小厉鬼的面颊边,仿佛这样就能再感受到女儿的温度和触感。

    “这是我身上掉下来的心肝。”妇人喃喃开口仿若呓语,眼眶盈满泪水,无神憔悴的面容绝望又麻木。

    沈宁觉鼻腔一酸,不忍地把头转向一边:“家中可是遭遇了意外?”

    不然一个几岁大的孩子,怎么会落入这么一副令人毛骨悚然的样子。

    闻言,仿佛是勾起了什么可怕的回忆,妇人身形剧烈地颤抖,眼泪怎么也流不尽,却紧紧咬着嘴唇低下了头去,一句话也没有说。

    “恐怕并非意外。”林清夜扫过房内,淡淡开口。

    沈宁觉微愣:“什么意思?”

    林清夜扣住沈宁觉一只手,柔声道:“你看看地面,别怕,有我在。”

    闻言,沈宁觉顿了顿,没有抽回被林清夜握住的手,鼓足勇气慢慢往床沿边移了移,看清了地面的瞬间,骤然回握紧了林清夜。

    环顾房内,地面竟然大大小小的全是厉鬼!

    有的断胳膊少腿,还流着黑黑血,一路爬过来,在地面留下蜿蜒的一道;

    有的衣衫完好,身上却布满了一层厚厚的泥土;

    有的浑身湿答答的,身上的衣服吸饱了水,肿胀一大圈,还牢牢贴在身上;有的浑身青紫,头颈拧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只有后颈的一层皮肉勉强连接着头身没有掉落……

    一个一个,以爬行的姿势,伏在地面,青紫的面容上顶着一双无神的双目,正正地直盯着沈宁觉,惊悚可怖。

    “这是……?”沈宁觉瞪大了眼,头皮发麻,紧握住林清夜才勉强稳住心神。

    “你且看看她们都是何人。”林清夜又坐近了些,挡住了沈宁觉大半的视线,轻声引着他,带了些安抚的意味。

    听林清夜这么说,沈宁觉只好硬着头皮又仔细打量了一番,视线再次落到妇人眼前小厉鬼的身上时,看着她被截断的破烂衣衫,眼前突然闪过白天见到的那个、衣袖都缩到了胳膊,怯生生的女孩。

    而今日所探脉的孩子,虽然都已陷入沉睡,一个个却都也干净妥帖,穿着算不上锦衣华丽,但尽数都是合身的,一丝补丁也没见到。

    甚至有几个,脖子上还带着一块金灿灿的实心长命锁,足金的。

    一瞬间,沈宁觉福至心灵:“这里的厉鬼,全是女婴。”

    而陷入沉睡的,均是男童。

    “所以……”沈宁觉张了张嘴,有些不太敢确定,伸手指了较近的一个厉鬼,浑身盖着厚厚一层泥土。喉头干涩,问道:“她们现在的模样,是……她们死去的方式吗?”

    “嗯。”林清夜轻声应道。

    轰地一下,沈宁觉眼前闪过一阵白光,整个人脑中有些恍惚,一些猜测涌了上来,却无论如何也不想相信,只能哑着嗓子,抱着最后一点侥幸,看向房中唯一的局内人:“为什么?这些孩子……是意外对吗?”

    妇人背对着沈宁觉,身形抖了抖,眼泪愈发汹涌,头却低得更深。

    “因为弟弟该念私塾了。”小厉鬼突然开口回答了沈宁觉,语调平静,像是在说着一件稀松平常的日常。

    “爹爹说家里没银子了,我晚上睡觉就被爷爷吵醒了。”小厉鬼继续平静地说着,面前的妇人捂住了嘴,一阵难以抑制的啜泣声,从她指尖泄漏出来。

    “我看到爷爷站在床边,举着爹爹干活用的铁铲。爷爷力气很大,囡囡不疼的。”

    小厉鬼的声音有些飘渺,却不难听出稚气未脱,脆生生的,只是个孩子。

    沈宁觉抬手揪住胸前的衣襟,喘不上气。

    妇人崩溃的嚎啕,一泄而出。

    顷刻,林清夜伸手将人揽入怀中,捂住了沈宁觉的耳朵。

    恍惚间,沈宁觉听到林清夜对肖遥说“把孙知带过来”。

    孙知胡乱披了件外衫赶来时,一眼便看到了这满地形状可怖骇人的厉鬼,几乎是瞬间,就眼白上翻,晕倒在地。

    肖遥单手把人拎到床榻边,这才传了一丝修气到孙知体内,把人弄醒,孙知一睁眼,这次满地的厉鬼模样看得更清楚,还都直勾勾的正看过来

    “啊啊啊啊——!!”

    孙知瞬间一阵狰狞的惊叫,拖着腿往后躲,眼见着就又要晕过去,被肖遥一掌拍在后背,源源不断的修气传入孙知体内,稳住了他的神识。

    “这这这这这……”孙知发着抖结结巴巴“这”了半天,说不出话。

    “这些不正是你镇上的孩子吗。”林清夜单手扣在沈宁觉后脑勺,把人按在怀里安抚,手下动作轻柔,面对孙知,却是面色清冷,甚至带上了审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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