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中昏昏沉沉,肋骨断裂的触感甚是清晰,在体内刺戳着皮肉,每一次呼吸带起身体微微的起伏,都会令疼痛加剧,尖锐地拽扯着沈宁觉每一根几近停滞的神经。
艰难地吐出一口气,被紧勒着几乎没有缝隙的胸腔,犹如火烧,窒息感一阵一阵地向上涌,额角的冷汗犹如凉夜的雨露,密密麻麻渗满额间,聚集得多了,又顺着贴在太阳穴处的发丝滑下。
沈宁觉已经记不清,当尖叫声撕裂平江城上空的时候,他对林清夜的最后一句话是说了什么。只记得兀然一条银白的蛇尾穿进人群,一声响破长空的惊叫后,人潮惊慌逃蹿,大大小小的摊铺被撞落一地。
五彩各异、前一秒还被人捧在手中的花灯轻飘飘地落到地面,被踩作一团,化为黑乎乎的一片,再也看不出原本的面貌;被撞翻的果摊边上,滚落的苹果被人一脚踩上,人影猝然重重摔落,瞬即就是一声闷响伴随着撕心的嚎叫
主街之上,人喧马嘶,一片狼藉。
林清夜当即迅速召出碎月剑,抬手利落一挥,碎月剑远远地直冲那胆大包天的妖物而去,只见寒光一刺,却被那滑腻灵巧的蛇尾,一个闪身躲过,林清夜只得追上前去。
临行前林清夜不忘扣紧了沈宁觉的手,逆行的人流中,回头对他坚毅沉声道:“跟紧我。”
遂而脚下生风,一路谨慎避开混乱撞过来的人群,向妖尾追去。
但此行比想象中的更棘手,碍于人流阻隔,他们被蛇尾远远闪在身后,只能寻着留下的妖气逼过去。
冒云和肖遥自然是听到了主街的喧闹骚动,便即刻拎剑而出,逆流穿过人群,同样目标明确地行向某一处。
待汹涌的人流逃窜四散,惊叫声逐渐消匿,街上的商铺厢楼全都闭紧了门窗熄灭灯火,四人也终于默契地停在了一处。
妖气散发出的核心,竟是这靠近闹市的一栋恢弘的府邸。朱红色的大门高高立起,门面上遍布凸起的金色门钉,两个大而沉重的门环横亘之中,一派威严。
肖遥毫不犹豫抬指探出神识,穿透这一幢碧瓦朱甍,但只一瞬,微弱的神识骤然被一股强力甩了出来!
肖遥一个趔趄,后退了一步才稳住身形。
“师兄。” 肖遥看向林清夜,面色“唰”地一下,血色全无,瞳间发着颤:“是……是担生!”
“担生!”冒云猝然瞪大了眼,难以置信,面色也是猝然一阵青白:“担生怎会在此处?!”
担生,乃是修炼了五百年的上古妖兽,灵识百年来却一直是半开未开,所以虽然有着惊人的修为,也只能保持着蛇形未能化身。
担生身捷力敏,哪怕是天明山之人,也轻易追不上。口大如深渊,喉间吸噬力有如峡道飓风,张嘴可吞万物,百年的修为可谓尽数落到了一张嘴上。
百年早些,担生尚且还只是不分泾渭,牛羊草树石人,万物皆吞,且由于灵识未全开,担生还保留着大半的的兽性,与蛇群无异:喜阴幽,喜凉潮,不轻易招惹活物。所以多数时间里,担生则是盘亘在密林悬崖深处的洞穴中,若非有活人路过,才会不幸被吞噬外,对人间并未造成大碍。
但自五十年前起,担生突然开始频繁暴露在人间,草木牛羊全都熟视无睹,只以人为食。
起先各地失踪案频发,并未引起修界重视,想来是以为,凡间出了一批恶匪,而修界向来不可插手除妖之外的人间事,只得静观其变,交由凡间律法精兵处置。
直到某一夜,高山之上雷鸣大震,暴雨连绵,几家门派无一例外地,位于山峰顶端的门派石碑,都被轰然降下的雷迹一分为二。
而各门派的石碑,实则为灵气加持所著,凡间再尖利的物什都根本无法破坏分毫,如今碑裂,是为凶兆。
各派掌门连夜密音传信,奇山甲派的长老当即用阵法卜了一卦,算出西南龙门大凶,但如今为时已晚,各派回天乏术,遂落下雷霆之怒,劈裂众门派之石界。
而果不其然,待天由暗转明,雨势渐小,几位掌门带领一众弟子赶去龙门,见到的,只剩下满地的残肢碎肉,血水染红了龙门村的土地,地面满渗不下的,又汇成涓涓细流,沿着路势蜿蜒流淌……
场面惨烈骇人不忍直视,修界瞬即掀起一阵轩然大波。
整个龙门村,男女老少无一生还,皆被担生所吞噬。
担生此举触及天怒,修界必以斩其祸害为重任,可担生极其狡猾难寻,龙门处早就看不到它的踪迹,所以从龙门之变的那一夜伊始,五十年来,各门派掌门从未停止过寻绞担生
当年严阁在龙门村捡到的蛇鳞,各门派逐一对上面残留的气息做了复刻,以供弟子们入门之后,教习辨认担生,一旦相遇,即刻密音,不得有误。
毕竟以担生之力,修炼十年有余的修者,尚且都只可勉强与之一战,更何况是入门不过几年的弟子,若是碰上了强行开战,只有死路一条。
“我即刻传音给江师兄!” 肖遥白着脸严肃地从腰间拽下密音翎。
“等等。”林清夜出口阻拦,皱着眉看着紧闭的朱红色高门,手下不停,也探了一丝神识进去:“还尚不能确认,若是并非担生,各门派贸然汇聚此处,必然会引起轰动,届时平江城定然要人心惶惶多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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