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只觉眼前一个天旋地转,沈宁觉再举目四下,头顶入眼的竟是棕褐色坚实的梁木,耳边也没了在况川崖处断续的莺啼虫鸣。
“这是……?”
视线绕过青暮圆桌上整齐摆列的白瓷雕花茶盏,沈宁觉有些疑惑的开口问道。
“这是平江城内一处客栈。”林清夜柔声道。
说着,大踏步走向内间,把怀中抱着的沈宁觉小心翼翼地放在床榻上。
想来这里应该是平江城内上好的客栈,厢房比沈宁觉之前住过的都要大,分出了内外两处布局,内间放置着一架约莫三人长宽的床榻,床榻之上不同于其他客栈叠置整齐的模样,反而是厚厚铺了一层软褥,以至于沈宁觉人落到床榻上时,没有感到一丝不适。
林清夜抬手拽了拽披在沈宁觉身上的外袍,将他红痕醒目的锁骨遮了个严严实实,垂眸一个轻吻贴在他的额头,轻声道:“宁觉先在这里等我,若是累了便先睡一觉。”
“待我回来之前,任何人敲门,都不要打开。”
虽然不知道林清夜为什么这么说,但沈宁觉还是乖乖点了点头,金色清澈的竖瞳带着隐隐的疑惑:“为什么我们又回到了平江城?”
沈宁觉本以为,林清夜会直接带他回天明山,毕竟天明山离这里,也不过只一日的路程。
而林清夜却只是神色温柔的轻笑道:“宁觉这副样子,如何回得去?”
沈宁觉这才后知后觉地面色一僵,而后光洁的双腿似是尴尬地交叠在一起,扭开脸轻咳了一声。
这才记起来,他的衣服在洞穴内就已被那蛇妖缠绕撕毁,后被林清夜剥去丢到一边,再也没碰过。
如今他身披的青灰色外袍下,可是寸缕不挂,身上还残留着大片暧昧的痕迹,在小少爷这副白嫩的皮子上,甚是扎眼,想藏起来不被看到都很难。
这副样子,确实是没法回去天明山。
草,大意了。
沈宁觉木着脸暗道。
小巧的耳朵正对着林清夜,慢慢又起了血色,尽数被林清夜看在眼里,一览无余。
看出他的羞窘,林清夜贴心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轻哄着沈宁觉躺下,扯过一旁的被子,悉心给他掖好,而后掌心盖住沈宁觉一眨一眨,还不肯闭上的眼睛,俯身伏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睡吧。”
而就是这看似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才刚刚落下,沈宁觉便觉眼皮沉重,巨大的困意有如潮水一般不受控地涌上来,不多时便席卷了全身。
沈宁觉潜意识里无力地挣扎了几次,但仅存的不多神智又很快被困意蚕食,最后不过短短一瞬,便彻底陷入了舒适的梦乡。
听着他绵长呼吸逐渐均匀,林清夜偏过头亲亲沈宁觉耳垂,心间软成了一滩。
“等我。”
林清夜垂眸看着这张令他痴迷牵挂的面庞,喃喃轻声道。
再抬起身,眼底的温柔爱意逐步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冷洌阴沉。
*
天明山外,肖遥犹豫踌躇着,双腿仿若灌满沉铅,似有千斤重,明明是自己从小长大的山门,是他心念的故乡,是此生最能令他安心之地,此刻却无论如何,也迈不出一步。
今日的山顶尤其寂静,明明是晴朗的好日光,连一丝风都没有,却不见有任何一位弟子,来往于山门前。
往日时有三两猴群穿梭的阶梯,今日也一派宁静,上方崖顶掉落的果子,正静静卧在光滑的石阶面上,落了许久都不见有小猴来捡。
风叶不动,鸟群不飞,谷间无啼声。
唯有肖遥剧烈的心跳,如雷如鼓,震耳欲聋。
冒云紧抿着唇,偏头看向崖边一望无际的葱郁茂林,一向急性子的人,此刻既不言语,也不催促,面色一片凝重。
林清夜乃是修界百年难得的奇才,一众师弟个个对他都是仰重敬佩。
何尝是严阁对他慈爱偏重,江越、肖遥他们这些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弟们,也是处处以林清夜为重,所以掌门投掷重金求得的灵物药材,尽数用在林清夜身上,他们也毫无微词。
在天明山一众弟子的心中,林清夜就是理应享有这一切的天之骄子,是临门只差一脚便可飞升的半仙。
而如今林清夜竟罔顾修途,妄图动用还魂丹,毁了自己这几十年的修为和飞升之路,肖遥无论有多敬仰师兄,都不想、也不能去为林清夜取出这等禁药,眼睁睁看着他做出这种自毁自灭的事。
肖遥眉心拧了又拧,下唇被自己咬得血红一片,最后又一次抬眼望了望山门前写着“天明山”几个字的碑界,终于下定了决心。
抬手招剑,一言不发地闷头折下山去。
而冒云依旧是一句话也没问,转身跟随其后。
姜陶做梦也没有想到,林清夜竟然能活着站在他面前,姜陶虽不知那蛇妖是何物,但也是亲眼真切见过它的本事,可凭空呼风唤雨,可晴空乍雷,可化土为金,可虚空幻景。
供奉在姜家的这几年间,也不乏有游历的修士途经此处,看出府内破绽,但无一人是蛇妖对手,任其修为有多高强,面对那位,都不过是垂死挣扎,最终都免不了被抹杀吞吃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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