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夜面色平静,垂首站立恭敬十足的模样,俨然一副静待师傅教诲指点的诚恳弟子。
没等来严阁再开口,主座上,罗之一声冷哼。
一旁,清音长老轻咳一声,罗之侧过头去,顶着一副肃杀冷硬的面容,没再动作。
林清夜眼皮微眨,缓缓抬起头来,直直看向视线已转开的罗之,“师傅这是何意。”
“清夜。”严阁开口将他唤回:“你可知错?”
林清夜毫不畏惧地对上严阁严肃的双眼,“弟子不知何错之有。”
“你如今已初有走火入魔之况,竟罔顾门规,隐瞒众位师傅。”严阁苍老的双目甚是锐利,犹如一把脱鞘的利剑,直指林清夜眉心。
“为师教与你的规矩,是全然忘了吗。”
天明山伫立于此已有两百年之久,两百年来修者代代更迭变换,掌门之位传下了一批又一批。在此期间,为飞升得道也好,为争夺掌门之位也罢,不乏有人因修炼心切而剑走偏峰,最后致走火入魔,更有甚者,被心魔反噬,而后坠入魔道。
为此,至天明山第三任掌门起,便立下了一条明令,众弟子若觉有入魔之势,必须上秉师门,借由师兄亦或长老之力,闭关潜心修行,以冲破魔魇。
“弟子不敢。”
一瞬的静默,林清夜眼底微动,垂首认错。
“是弟子一时疏忽,并未能察觉到体内变化。”
自清渊镇以来,林清夜也多多少少有觉察到自己体内气息有些许的微妙,运气也不如以往顺畅,但这种感觉又总是稍纵即逝。
加上清渊镇以来,沈宁觉出了不少事,林清夜根本无暇顾及自己体内这微弱的波动变换,随着胸腔戾气回升的次数越多,林清夜竟在不知不觉间,已和体内这股不该有的气息交融,而自己却丝毫未能察觉。
“多谢师傅提点。”林清夜半膝而跪,“弟子明日便闭关潜心突破。”
与此同时,林清夜垂眸,心头暗自一松。
不是沈宁觉之事就好。
“为何还要等明日?你如今体内气息横冲直撞,一刻也耽搁不得!”严阁眉心起皱,不赞同地训斥道。
“弟子有不得不先处理的要事。”林清夜平静应道。
严阁眉心霎时拧下一起:“难道会比你的飞升之途更重要吗!”
“是。”
林清夜面色依旧无波澜,淡声道:“请师傅见谅,弟子明日便来谢罪。”
“你!……”
严阁陡然握紧手中的青金石,几分怒气涌上面中,第一次对自己这个从小到大极为宠爱徒弟,感到失望和气愤。
林清夜还单膝半跪着,对于严阁直逼而下的威压,既不恐惧,也不抬头。默不作声,俨然一副铁了心要僵持到底的模样。
座上几位长老见他这副样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一时间竟都没再开口。
良久,静寂空旷的殿庭内,响起一声无力的轻叹。
“罢了。”严阁叹息道。
深知林清夜向来性子倔,对于自己认定的事,无论如何也不肯让步,像如今这般既不妥协,也不擅动,是对他这个师傅最大的恭敬了。
现下林清夜体内已是走火入魔,严阁并未直说,一是不敢轻举妄动,怕无意识的言语行动会进一步让林清夜的情况恶化;二是不想对林清夜逼得太急,以免被他意识到体内隐藏的魔气。
修炼之人走火入魔往往是由各式欲念所致,入魔初期,往往都还意识不到自己体内藏有的魔气,而魔气未被发现的情况下,可由厉害的师兄或师傅引领着,将闭关作为修炼瓶颈的突破,可在不知不觉中,毫不留恋地将其化解。
一旦觉察到了自己体内的魔气,便意味着要与心中最剧烈的渴望迎面相对,届时若是稍有犹豫,便会被魔气趁虚而入,引来更严重的反噬。
尤其林清夜入魔之由本就不好解决,如果被林清夜先行撞见体内的欲念,看他如今这个状态,严阁担心,林清夜或许会更易被反噬。
毕竟是自己养大的孩子,哪怕是分毫的风险,严阁都不想让林清夜身上出现。
“你且去吧。”
阖上眼,严阁挥了挥手,眼不见为净:“明日辰时来此,不可耽搁。”
“多谢师傅。”
林清夜低声道谢,而后站起,对另外四位长老作揖道:“弟子先行告退。”
言罢,头也不回地疾步向外走去。
“掌门为何还要放他去见那孽徒?如今该把清夜锁入秘境强迫他冲脉,再派人去杀了他那情劫才是!”
林清夜前脚刚离开,罗之愤愤的声音便在主殿响起。
“万万不可冲动。”
严阁淡声道。抬手袖间轻轻一挥,殿内八角处的香炉便齐齐燃了起来。
这几处香炉今日放的是静心香,顾名思义可祛体内浊气,静心养神,严阁早就料到今日免不了被林清夜这孩子扰了心神,一出关就早早先备上了,才唤人进殿。
燃起的香炉不多时便齐升起几缕袅袅青烟,缠绕着殿角粗壮的梁柱,缓缓升至殿顶,而后又沿着顶梁铺设的方向,蔓延开来,直至殿庭的每一处角落都可闻见这股让人心静神怡的安神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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