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沈宁觉就这么坐在房内,目送着林清夜踏出房门。

    晨间的日光倾泻而下,顺着门框一股脑地涌进来,初秋夜里落下的霜露这会还没干透,连同这清晨的空气都是湿湿凉凉的,扑到沈宁觉脸上,倒是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就这么静默坐着,也不知道究竟是过了多久,沈宁觉只觉得半边身子都有些麻了,这才动了动,掀开轻薄的锦被,下了床榻,白皙纤细的脚腕上,随着他的动作,铃声微弱却清脆。

    主殿内,垂首盘坐在严阁面前,任由严阁训斥的林清夜,耳尖微动,顶着长老师傅们骇人的威压,不自觉缓缓勾起了唇角。

    训斥敲打过后,严阁木着一张脸,无声在昏暗的密道里急速前行,身后,是同样安静无言的林清夜。不多时,两人停在一处三面密闭的死角,微弱的火光从唯一的入口处探进来,小心翼翼爬到两人背后。

    半明半暗间,严阁甚是严肃的抬手道出一诀,而后眼前平整昏暗的石墙上,一扇高大庄严的沉重石门,在两人眼前缓缓而开,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隐蔽的石门后,秘境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严阁侧身,让出一条道来,林清夜垂下眼睑,抬脚踏入。

    石门再次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在林清夜身后缓缓关闭。

    一切一如林清夜所说的那样,除江越外,再没人来过半山竹林。

    江越每天三次,准时准点的赶来投喂,第一天还带了副围棋给沈宁觉解闷,偶尔能待得久一些,就陪沈宁觉下棋、教他识剑谱。

    但更多的时候,还是只有沈宁觉一个人待在半山竹林。

    江越毕竟修炼之任繁重,多数时间里,只能匆匆的来,再匆匆离去。

    许是这半山灵气充沛,风雨和顺,又鲜少有天敌,沈宁觉这几日逛了逛,发现叫不上名字、见都没见过的花花草草长了一堆,而且个个势头很足,连薄荷草都长了小腿高。

    沈宁觉随手薅了一把手边肆意疯长的青草,嘴里叼了片竹叶,坐在这崖边上看西边橘红的晚霞,身旁看了大半的剑谱,被清风来来回回翻了几遍页,方才沈宁觉夹在上面用来做书签的白芷花,现下也早就不知道被吹到哪里去了。

    不过沈宁觉也并不在意,江越带来的剑谱晦涩难懂,每次江越讲完一页,他也才能一知半解,翻过的地方再翻一次,对他来说也还是看不懂的新鲜。

    清风携走那一朵白芷花,转头又回来勾住沈宁觉垂在脸边的发髻,发丝被风拉扯着,无奈地被迫绕过他的下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搔着他颈间凸起的喉结。

    沈宁觉轻啧一声,偏头吐掉嘴里的竹叶,抬手挠了挠脖子,没注意力道,挠了两下,白皙的脖子就留下三道浅浅的红痕。

    虽然看不见,但还是感受到了轻浅的疼意。

    一瞬间,沈宁觉脑海里下意识闪过

    ——这会儿林清夜如果在,怕是又要不赞同地按住他手了。

    想到这里,沈宁觉手下一怔。

    林清夜已经闭关十天了。

    林清夜不在的头几天,沈宁觉还有些不适应,半夜口渴醒来,迷迷糊糊张口就唤林清夜,等了半晌,黑夜死寂无人应声,这才反应过来,林清夜在秘境闭关。

    但最近的几天,沈宁觉慢慢适应了些,开始数着日子等人回来。

    白天就等着江越有时间来陪他下棋,江越没时间沈宁觉就自己看看书,尝试用林清夜教过他的诀法自己运气。

    无聊了就去后山崖附近逛一逛,但由于体内妖气不受自己控制,总是大张旗鼓地散发在外,导致连以往恨不得冲到他头顶跟他决一死战的灵鸟,如今见到他便都躲得远远的。

    遑论其他后山的小动物了。

    好无聊啊…

    沈宁觉盯着一点点沉下去的夕阳,面无表情地想。

    现在这种堪比与世隔绝的生活,对他这个被互联网宠爱了二十几年的现代人来说,着实有点难捱。

    “师弟,原来你在这里。”

    身后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沈宁觉下意识寻声回头,果不其然是江越。

    毕竟现在这地儿除了江越也没人进得来了。

    “师兄。”沈宁觉应了一声,没多少情绪。

    “怎么了?面色不太好啊,昨晚可是没休息好?”

    说着,江越也挨着沈宁觉坐在了一旁。

    沈宁觉强打起精神,努力勾起一个有气无力的笑:“没有,最近睡得挺好。”

    “这是什么?”

    江越坐下后,沈宁觉才看到他手上还拿了包白色油纸包裹的东西,便指了指,开口问道。

    “给你的。”江越塞到沈宁觉手里。

    ——“今日在清音阁碰到朱珠师妹,听说你回来了,非闹着要见你。”

    “但大师兄闭关前交待我,万万不可让任何人入这半山竹林,所以我也只能随便寻了个理由,说你这几日筑根,旁人不可打扰,她才作罢。”

    “不过她要我把这包桂花糕带给你。”江越道

    “说是你喜欢。”

    桂花糕甜丝丝的香味浸透外层包裹的油纸,若有似无地往沈宁觉鼻子里钻,闻言,沈宁觉原本没有多少情绪的面容,随即跟着柔软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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