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有这两个了……求求你了……”
一间古色沉沉的当铺里，稚嫩的声音从高高的柜台下面传来，一个幼小的身形高高踮起脚尖，伸直了胳膊举着一双脏兮兮的小手，小小的手心摊开，上面卧着两颗深褐色晶莹剔透的玛瑙。
小手费力举着，怯生生却又执着地站在柜台前，小声祈求着老板收下，以求能换些银两。
“小姑娘。”柜台后，一个年轻的伙计探出头向下望去。
“你求我也没用，这东西它换不了几文钱，我们这儿也不收。”
话音一落，柜台下乱糟糟的枯草一般的头发中，露出的一双闪烁的眼睛，瞬间便盈满了泪花。
“这样吧……”
伙计见状有些于心不忍，伸手拉开前襟掏出一个粗麻灰布的钱袋子，袋角处还有块暗红色的补丁，甚是乍眼。
粗糙干燥的手指灵巧地解开钱袋口系了几圈的带子，而后探进去夹出了两文钱
伙计捏着这两文钱，伸出柜台向下递去：“拿去买两个烧饼填填肚子，赶紧回家吧。”
他估摸着，这大概是哪家不受宠的孩子，饿了几天，才不知道从哪儿捡了两颗不值钱的玛瑙，拿到这儿换钱来了。
但她手上的玛瑙，是随处可见的次品，这当铺也不是他自个儿的，这种赔钱的买卖他定然是做不得，回头掌柜的查账要是怪罪下来，罚了他俸禄，他可担待不得。
他自己家中还有妻儿老小指着他这几分微薄的俸禄呢，也就只能出于好心，让这孩子今天能吃上一口热的。
别的，他实在也是爱莫能助。
但等了半晌，柜台下这张满是脏污的稚嫩的脸庞，却是噙着泪花，摇了摇头，仰头望向伙计，咬着嘴唇哽咽着：“我不饿……求您收下吧，我娘亲……我娘亲已经躺了一夜了，隔壁的婶婶说，得给娘亲去请大夫……”
小小的啜泣声随之再压抑不住，连同着胆怯与无助，断断续续响在这还算安静的当铺馆内。
伙计一愣，垂下去的手一时间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这……”
他颇是有些为难。
“小唐…什么动静？”
这时，一个带着惺忪睡意的声音，打着哈欠从伙计背后传了进来。
纤瘦却不算高挑的身影，抬手从伙计背后的院内，推开通向这柜台的木门，门框上，一双细嫩的手，白生生的，像是从没见过太阳一样。
指尖圆润整洁，修得整整齐齐，抵在门框上微微用力，几缕血色涌上去，泛起淡淡的粉色。整双手又生的修长青葱，仿佛稍稍费一些力气一掐，就能掐出水来。
这一看，便是一双常年养尊处优的手。
但和这双只要看上一眼，便能让人浮想联翩的手不同，沿着这双手再向上，是一张截然不同风格的脸，浓眉横生，眼睛小得几乎眯成了一条线，本该长有山根的地方，直接塌了下去，只有一片平整，再向下就是一个硕大的鼻头。
整张脸粗糙的像是被磨过几遍的砂纸，坑坑洼洼，又时有几处细密遍布的颗粒，脸颊处，还有一道从颧骨斜落到嘴角的伤疤，长长的一道，长出了粉色的嫩肉，像是爬在脸上的一条肉虫。
伙计唐柱不止一次在心里暗暗感慨道，白白可惜这么一双细嫩的手。
“掌柜的，您醒了？”
见到来人，唐柱嗖地一下缩回伸下去的手臂，殷勤地应上去，让出了自己刚坐的位置。
来人果然轻车熟路坐了上去，透过柜台随意向下望去，就这么对上了一张脏兮兮，滚着泪珠的小脸，脸上刚被眼泪冲刷过的地方，留下一道弯弯曲曲的污痕。
一双被泪水洗的清亮的眸子，看到他，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眼睛看着小孩，开口问向唐柱：“干什么的？”
语调淡然，听不出多少情绪。
“想来当东西，我正要打发走。”唐柱殷切回到，转身便要绕出柜台去赶人。
没曾想，刚踏出一步，便被掌柜抬手拦住，只见掌柜向外探出了点身子，面上一贯清冷不问世事的态度，语气却放软了些，对下面稚嫩的小人儿问道：“你要当什么？”
听到他的问题，柜台下原本瑟缩的眸子，猝然亮起来，再次踮着脚，费力地伸长了手，把掌心向上摊着，举到了他眼皮下。
两个深褐色盈亮的玛瑙躺在小小的掌心里，微微颤了一颤。
唐柱看了看这两个不值钱的东西，又看了看掌柜的脸色，没吭声，心里想好了，掌柜要是开口让他把人赶出去，他就装模作样凶两句得了，不动手。
但掌柜却只是看了眼东西，脸上依然没有多少表情，继续对下面的人问道：“你想当多少？”
闻言，原本就锃亮的眼睛，骤然睁大了，满是难以置信的希翼，忙吸了吸鼻子怯懦地问道：“您……您愿意收了吗？”
顶着这孩子满眼的期待，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孩子见状，忙把两颗玛瑙扣到了柜台上，生怕他反悔一样。脏兮兮的小脸，硬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喜悦，涨出了一抹怎么也遮不住的兴奋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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