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明知你我之间是因为祭种决裂,为何时至今日,还在做与百绫同样的事?”苏慕折一针见血地问道,烛光映着唐刃的脸,他的双眸像是盛满了悲伤,无从说起。

    一旁的红姑娘像是受不了二人这种弥漫着火气的争吵,她上前握住苏慕折的手臂,“他只是想,也许练就一个祭种能找到帮你脱离这层身份的方法。”

    此话一出,苏慕折表情显然一僵。

    沈天均也晃了晃神,他有些担忧看向苏慕折的背影。

    彼时四周安静极了,苏慕折想到那个变异的孩子,想到此前跟在唐刃身边死去的两个女孩子。他深深吸一口气,仰头看着上面分不清虚实的黑暗的壁岩。

    “你为此练了多少祭种?”

    唐刃伸着一只手,在眼前微微颤抖,他的眼睛有些湿润,八年了,他早就忘记多少数字了。

    他从长越山出来,怀着愧疚和几近疯魔的执着,八年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在苏慕折到来之前找到一个办法,让他变回正常人。

    显然,他还没找到。

    看见唐刃数也数不清的样子,苏慕折再也提不起所谓的理智,他箭步上前,揪紧其胸前的衣服,哑着嗓子喊道:“你知道我身上背负了多少条人命吗!你知道我这一路走来杀了多少人吗!我早就回不去了,我早就是怪物了!……”

    “慕折!慕折你别这样,我们都是心甘情愿,我们都是……”红姑娘手里的灯掉在水里,灯燃了纸,可还没燃起一片,便悄悄沉浸在水里。

    她带着哭腔去拉苏慕折,然而苏慕折立刻回头喊道:“心甘情愿!我不需要你们心甘情愿!你们造出一个怪物不够,还要造更多的怪物,连你们自己也要变成怪物了!”

    红姑娘眼眶发红,她的泪水滚滚落下,她揪着苏慕折的衣服,“我们……我们只想要你变回以前,我们确实走歪了路,八年前八年后,我们都错了。”

    “你把自己当成怪物,就许你是,我们不能是吗?凭什么都得你自己忍着受着?你说你背负人命,杀了许多人,我也是,我们都是一样的,我们只想当你的同路人,不至于你这一路上太过孤单。”唐刃低沉说道。

    “你凭什么为了别人变成怪物,又凭什么拉着一个镇的人陪你成为怪物?”苏慕折松开手,重重地推开他。

    “我不需要任何一个人陪,这个世界上成功的祭种不过是偶然,复制的路上一定会死很多人,这些死去的人无辜,我也无辜,他们的死多半沾了我的光。你还要继续这么做吗?”苏慕折侧头反问唐刃。

    这一刻,沈天均才真正明白压在苏慕折身上的是什么。

    苏慕折不是一个完善良俗之人,可以看到他方才与那二人争执也非怪罪,而是一种不值当。

    哪怕这两个人的的确确曾做过对不起苏慕折的事,可到头来,苏慕折一面为小镇那些人平不值,一面又气愤于他们为了自己成了百绫那样的人。

    源于苏慕折的事情太多,其中沾满了许多人的血,苏慕折在这条看不到尽头的血路上走了太久,他总是一个人,而眼前的这两个也不过是想要陪一陪他。

    只是他们也错手成了这条血路铸造者的一员这才是苏慕折最不想看到的。

    唐刃抬眸,双眼红得几乎要滴出血,“那你告诉我,这局如何破?”

    “不必破,我的目光从不在此。”

    唐刃定定地看着他。

    “百绫告诉我,红提村还有属于我的一把钥匙。”

    “你不能去,你这是按着她的计划走。”唐刃的眼角落下一滴泪,他按在桌面上的指尖微微颤抖着。

    “计划没到最后一步,总是未成功的。我就是沿着走,越走,我越是知道她要干什么。况且,这些钥匙本属于我,我该是把它们寻回。”苏慕折说这话时,一旁的二人仿佛又看到了曾经的苏慕折。

    撇去成为祭种前的阴郁与冷漠,他是曾温暖他们二人的少年。

    唐刃明白自己阻止不了他了,从自己来到这儿,想要杀了沈天均却被苏慕折睁眼握住手腕开始,他就明白自己并不是苏慕折想要的同路人。

    红姑娘抹了抹眼角,“无论你做什么,我和唐刃都会帮着你的,对不对?”她暗自踢了踢旁边不说话的唐刃。

    苏慕折看着眼前几乎容颜不变的红姑娘,她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姐姐,只是褪去从前长越山的苦闷后,在这儿显然得到唐刃很好的照顾,她的精气神比印象里好太多。

    “你就日日住在这儿?”苏慕折不太满意这个地方,这儿就像闭塞的水槽,人住久了都要发霉了。

    红姑娘摇摇头,“你来的时候,唐刃……”

    她刚解释,唐刃便在一旁不自然地咳嗽,似乎有意阻止她说话。

    苏慕折看了他一眼,红姑娘不理会继续说道:“唐刃通过束缚第一时间告诉了我,让我整理好有关你的记忆,我能复原的只有这些。说实话虽然我创造了锁和钥匙,可如今钥匙都被百绫拿走,剩下的这些也都是我藏着掖着的。”

    听此,苏慕折撇了一眼唐刃,唐刃则转过脸避开他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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